第七章 福音
21、猛然间,他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封闭、狭隘、浅薄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21、猛然间,他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封闭、狭隘、浅薄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上一页下一页
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是按中国格式刊刻印刷的,名字叫枟神州论枠,作者的名字很长,叫“弗朗索瓦·马利·阿鲁埃”(伏尔泰)。
在会客厅里落座后,主教安排佣人给赵国澍他们倒茶。赵国澍发现白斯德望的长袍和布鞋都湿了,心头很过意不去,忙劝主教去换。主教从壁柜拿出一本书说:“那好,你现在没事,就翻翻这本书吧。我很快就出来。”
白主教说:“看来,对河流两岸的人们来说,桥梁确实重要啊!否则,会发生许多莫名其妙的误会。”
“仁爱。”主教侃侃而谈,“孔丘、孟子倡导的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我认为它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方面讲的是秩序和尊严,中国人不是常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吗?但是,秩序的建立与维护,不仅仅是要约束我们的越轨行为,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人的生命和尊严。引申开来,这是一种仁爱啊!”
“白先生过奖了,过奖了!”赵国澍边说又边从邓三刀手上拿过雨伞,想给白先生遮上,但白先生个子太高,他举得很吃力。白先生忙把自己的那把递给王老楞,然后从客人那里把伞抢过来,罩在自己和赵国澍头上,一道进了“猫猫巷”的主教府。
白斯德望起身打了个拱说:“赵先生太拘礼了。其实,赵团首的大名对老朽来说,早就如雷贯耳矣!”未等国澍接茬,主教又接着说,“足下少年有为,羽瑶先生可是很器重你哩。”
“果然是个气度不凡的翩翩少年!”白先生用发音纯正的贵阳口音说。
国澍说:“白先生居住省城,去甲秀楼还不容易吗?只是,不知您老是否去过我们青岩的桐野书屋?”
烟霞常作画图看,尽日矶头意结宽。
这时白先生也把伞收了。“白先生,畏三兄弟拜望你来啦……”
“想不到,白先生对孔、孟学说还很有研究啊!”赵国澍钦佩地说。
毫无诗意的春雨,像个屈死的冤魂一样来去无踪九九藏书,但是,山城的每个角落,都浸透了它的幽怨与哀愁!破败的街道,低垂的树枝,还有泥泞中那落地的槐花,都在为岁月诠释愤懑……
“几乎没有丝毫的虚构和奇谈怪论,绝无埃及人和希腊人那种自称受到神的启示的上帝的代言人,中国人的历史从一开始起便写得合乎理性。全世界的各民族中,惟有他们的史籍持续不断地记下了日食和星球的交会。我们的天文学家验证他们的计算后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的记录都真实可信。”
他猛然间感到自己原来是那么封闭、那么狭隘、那么浅薄!
白斯德望和赵国澍,一老一少,一中一西,却都文绉绉的,说起话来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邓三刀听不懂,再加上昨晚他喝多了酒,憋不住尿,于是趁主教忙着抄诗,便出去小解。
“人们都说,‘江东弟子多才俊’。”白斯德望真诚地望着赵国澍,笑了笑接着说,“其实,依老朽愚见,贵州更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嘛!”
赵国澍怕邓三刀惹祸,忙往外走。刚抬腿就见邓三刀骂骂咧咧进来了。接着,白胖胖的胡缚理和一脸憨厚相的本多鲁也跟了进来。
注视着白斯德望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赵国澍心想:“看来,眼前这位白先生,果真像人们传闻的那样,同蒋中丞有着非常特殊的交往哩!”
主教用的是行书,赵国澍刚一朗诵完毕,他也随之记完了。
钓罢归来天欲暮,笑呼稚子接渔竿!
“您老说的就是蒋中丞吗?”一听“羽瑶先生”几个字,赵国澍就诧异不已。因为他知道,这“羽瑶”,指的就是贵州巡抚蒋霨远蒋大人。“嗨——兄弟,你这就孤陋寡闻喽!”王老楞指着墙壁上的字画,见缝插针地介绍道,“省城各个衙门中,都有白先生的朋友。你看——这些都是他们送的。”
中午,白斯德望打着一柄淡黄色的油布伞,伫立在化龙桥那棵皂角树下,热切地注视着远方。
“贵国
www.99lib•net
民族文化源远流长,真让我羡慕不已。”说到这里,主教轻声吟哦起了周渔璜的那首枟泛舟西湖夜半始归枠。
“第二个方面,强调的是慈善与宽容。纵观古今,凡是不‘仁’者,绝对是无‘义’可言的。不仁不义之邦,人性灭绝,文明崩溃。后面的‘礼’、‘智’、‘信’三个字更是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一句话,慈善、宽容是仁爱的根本体现,仁爱则是一种高度的社会文明。”
“……
邓三刀打着伞转了几圈,都未找到茅厕,正在发慌,他仰头看见二楼走廊上有个传教士,忙向他打听。
当王老楞、赵国澍和邓三刀一走出普陀巷,就看见了那个倔强的身影。“畏三,那就是白先生!”
王老楞也说:“还是我陪你去。”
“你家妈的×!这哪是茅厕?狗日的洋和尚整老子!”邓三刀心里骂了一声,仰起脑壳想重新问,走廊上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说到这里,博闻强记的白斯德望,借题发挥地和赵国澍谈起了贵州学界名流周起渭、宋炫、孙应鳌等。对周、宋、孙三位的学术成就,皮埃尔·白斯德望几乎是如数家珍。
“世界还大得很喔!”赵国澍不由轻轻地发出一声感叹。
主教点点头,说:“我到中国至今已九年了。”
“噢——非常遗憾!”白主教说,“虽说在下多次路过你们青岩堡,但是从未作过停留;至于桐野书屋,那就好比对你一样,虽是慕名已久,却迟迟未能一睹尊容啊!”
听了本多鲁的解释,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
白斯德望换上一套干衣服和一双厚底布鞋,在赵国澍旁边的一张高靠木椅上坐了下来。此时,他穿的是塌领对襟马褂和长衫,这副打扮,完全是贵州的士绅装束。
见雨中的白先生是在迎候自己,赵国澍不由肃然起敬,他把雨伞递给邓三刀,加快步子,和王老楞一起走近了白斯德望。
主教说:“咏甲秀楼的佳章名九_九_藏_书_网句,我读过江东之的枟鳌矶赋枠、张士受的枟甲秀楼枠、王履升的枟秋日登甲秀楼枠;还有鄂尔泰的‘鳌矶溪下柳毵毵,芳杜州前小驻骖……’至于宋廷采的,在下还未曾得见。还望赵先生指教!”
“另一方面呢?”赵国澍问。
“这么说,白先生的汉语,是到中国之后才学的?”
……
“随便你们怎么去争辩有关伏羲以前的十四个诸侯,你们的精彩辩论只能成功地证明中国当时人口众多,法律健全!
赵国澍与白斯德望正谈得投机,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在老子们地盘上,想咋屙就咋屙……关你鸡巴相干!”这腔调莽声莽气的,分明是邓三刀。他刚才不是在屋里坐着吗?谁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那好,现在正是春季,你不妨去看看。”赵国澍说的本是客套话,主教却顺水推舟地说:“那就这两天吧,天一晴稳,我就去贵府拜访——你看如何?”国澍忙说:“好,我在寒舍恭候!”
“对对对!白先生言之有理。”赵国澍连连点头,发自内心地表示赞赏,他随口将枟淮南子·览冥篇枠的相关内容背诵了一遍:“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看着主教那如痴如醉、飘飘欲仙的神态,赵国澍很受感染。他问主教宋炫曾为甲秀楼鳌矶石作过枟涣矶二绝枠,不知白先生是否熟悉。
他等不及,看看四周无人,就走到花台边,丢下雨伞,撩开大裤腿干了起来,恰好被下楼的胡缚理和本多鲁撞见。本多鲁只是鄙夷地笑笑,胡缚理却很生气,忙跑过去阻拦邓三刀:“不行不行!厕所不在这里,在那边……”邓三刀听不懂他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滚开!”他随手一巴掌甩去,胡缚理就被推了个踉跄。胡缚理更是火冒三丈,返身回去抓住了邓三刀的衣角。邓三刀气得左躲右闪,连声叫骂。
“
http://www.99lib•net
九年时间,白先生就积累下这么深的儒学造诣,在下实在佩服!”赵国澍由衷地说。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白先生为何如此慷慨地借钱支持他修城,现在,他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学养丰富的谦谦君子啊!赵国澍为自己与白斯德望的结识感到庆幸。
王老楞还没介绍完,赵国澍、白斯德望都同时拱手向对方施礼了。
赵国澍清润了一下嗓子,抑扬有韵地朗诵起来——水光潋艳接云霞,荡漾扁舟泛水涯。
王老楞鼓动国澍:“念出来,念出来听听!”赵国澍站起来,说了声“见笑”,正准备吟宋炫的枟涣矶二绝枠,主教却说:“赵,请稍等片刻,让我把它记下来。”说着,白斯德望和本多鲁、王老楞一起,在靠窗的八仙桌上摆开了纸、笔。
“这是一本多么美妙的书啊……原先我怎么不知道呢?倘若和它失之交臂那才真叫可惜!”好奇、崇敬、欣慰、兴奋……赵国澍的心绪沉浸在一种复杂的、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之中。透过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他的视野猛然间开阔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目光霎时间就越过贵阳,越过青岩,越过了往昔的所有人生岁月,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云锁空庭闲白昼,两行归燕接阳斜。
本多鲁和胡缚理都知道他在等谁。
“太美啦!真是太美啦!想不到这宋廷采,他居然把贵阳风光写得如此绝妙!”主教兴奋地放下笔,不停地搓着两手说,“今天若不下雨,真该去‘荡漾扁舟泛水涯’,可惜现在,我们只能‘烟霞常作画图看’啦!”
听了白主教这番话,畏三似懂非懂,他又问道:“白先生,照此说来,贵国不是也有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不是也有孔子、孟子这样的大学问家。”
赵国澍问:“白先生,你这里所说的桥梁,是指什么而言呢?”
赵国澍说:“在下今日造访,主要是就借款一事前来向白先生道谢!”
“对,这是毋庸置疑的。也就是说——中西同源!九*九*藏*书*网”见赵国澍不住地点头,白斯德望接着说,“关于人类起源,大清国也好,西方国家也好,都流传着很多神话,奇怪的是,中西方这些神话故事的内容甚至时间,都惊人地雷同。例如,关于史前人类所经历的大洪水的洗劫,在枟圣经枠和枟尚书枠中就出现了相同的记载。据说,我们人类就是在这场洪水之后得以繁衍的。西方的人类始祖叫亚当、夏娃,贵国的呢,则分别叫伏羲、女娲。”
贵州乡间的茅厕,在住宅中是个很好找的附属设施,抬头就一目了然;贵阳天主堂虽系中西合璧式建筑,但厕所却设计得比较背僻。
白斯德望:“谈到道德、学问,我们远的不说,仅以近代为例,法兰西的笛卡尔、伽桑狄和贵国的王阳明,他们都是着名的思想家。虽然国籍不同,但他们对人类社会精神内核的各种表述,往往不谋而合、异口同声。所以我想,我们老少二人今天谈论的话题,用‘人心向善,中西同源’这八个字来形容,应该是比较恰当的。”
原来,邓三刀刚才和胡缚理闹了场误会……
“过奖了!”主教一面自谦,一面又不无炫耀地说,“我什么书都看,枟论语枠枟孟子枠枟礼记枠也略有涉猎。”他指着茶几上的枟神州论枠,很有感慨地说,“我说的桥梁,也包括这本书在内啊……当初,如果我不知道——或者说不详细了解伏尔泰先生的枟神州论枠,今天,我就不可能万分荣幸地来到贵国,向这里的人民传播福音。在中国的这些年里,我不但饱览了美丽的自然风光,而且受惠于古老的华夏文明……虽然,在浩瀚的岁月中,我们的生命是短暂的,但是,此生能来到这么一个国度,我非常荣幸、非常自豪!”
一脸憨厚的中年神父,就是本多鲁。他和邓三刀连说带比画地弄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于是朝楼下一间小房子扬了扬手。邓三刀过去一看,那扇关着的门漂漂亮亮地绘了一些洋画,门上挂着一把未合嘴的铜锁。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