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水
79、钱登选请求治罪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79、钱登选请求治罪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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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钱登选急忙问,“为什么呢?田大人!”
“钱登选!”忠普生气地指责道,“你这莫不是欺我不识字嚜??我情真意切,好话说尽,求你钱先生不要走,不要走,你偏不听!钱先生,你替我田忠普想想,今后这衙门里的事情,要是你钱先生从此撒手不管,我怎地抓得住缰?!”
“田大人,我这不叫‘打发’,是……是安顿!”陶四歪既不能闪步退让,也不敢扭身挣扎,他只能苦笑着,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
赵国澍连忙回答:“田大人,这造福桑梓的事,卑职怎不想啊!只是,团练的经费这几年支出太大。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不好平衡!没有钱款,即使畏三想培植一下本地方的文明风范,也免不了捉襟见肘的窘境啊!”田兴恕听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再吭声。然而,他心里却说:“可惜我没钱!要是老子手上宽裕,真该学一下人家贺长龄,出钱把省内的文物古迹好好地维修一番!”
“对对……知己难逢!”登选也紧紧握住田兴恕的手,泣不成声道,“我原本以为,登选此生……恐只为报仇而来,看来……往后我还得……为感恩而去!”
钱登选慢慢走到田兴恕跟前。“坐啊,钱先生!”田兴恕仍旧头也不抬地说。钱登选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他看看田兴恕手中那把“佛朗机”,突然“嗵”地一声跪下了。“田大人……”钱登选泪流满面地说,“登选请求治罪。”
六匹高头大马,争先恐后地朝门洞中挤塞进去,定广门突然间显得格外狭窄……
田兴恕说:“虽然你从未与我详谈身世,但我却知道你的家庭背景。相处之间,钱先生的人品、学识都令我钦佩之至。于是我一心想成全你,让钱先生哥俩早日实现报仇的夙愿。”
钱登选:“这里还有缪先生、冷先生和张先生。”
地上,一脸坦然的钱登选静候处置。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已无济于事。窒息之中,何三斗两眼鼓得就像公牛的睾丸,而他的脸则憋成了一张大红纸。在这徒劳的挣扎之中,何三斗突然哭了:“畏……三,畏三!畏三兄弟……你……出来呀!”
龙泉寺、迎祥寺、川主庙、九九藏书网孙膑庙、奎光阁……田兴恕每到一处,都毕恭毕敬地烧香、叩首。暗祈各方神灵保佑黔境平安,保佑自己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田兴恕见班麟贵土司祠墙倒屋塌,一副破败相,颇觉可惜。遂惊问赵国澍:“畏三,你们怎不加以保养培修?”
“田大人,我真的有罪。”钱登选一字一句地说。
田兴恕笑问:“你打算去哪里?”
稍作停顿之后,田兴恕见老百姓不好说什么,遂自问自答:“我说这是忘本。这就叫忘本嘛!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一个做官的人,忘乎所以到了这样的地步,分明是忘本嘛!这样一种人,我看他们迟早是要栽跟头的!”在场的老百姓听了提督大人这番高论,更觉田兴恕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
同日,贵阳六洞桥,田兴恕提督衙门。“石坊团”送信的团丁刚走,钱登选就捏着一个信封来到了田兴恕的签押房:“田大人,赵畏三今日已将何三斗处决。”
“哦……”田兴恕恍然大悟般地说,“原来是这样一回事。那么,我想问你钱先生,你做完这一切,是否后悔了呢?”
“蛮牛……你把他慢慢给我吊起来!”敌楼上,有人沉稳地吩咐了一声。那拖声拖调的吩咐,幽雅得就像茶馆里一位极有修养的绅士,在和蔼、客气地支使吆师。何三斗吃力地仰起头来,见刚才那个中年人正面带微笑地趴在敌楼上,嘲讽地俯视着他。何三斗觉得这人好面熟,但一时又回忆不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机械而恐慌地尖叫着:“畏……三,畏三!你出……”与此同时,那根粗大、结实的牛皮绳,在何三斗的脖子上越勒越紧——他的脚尖吃力地踮了起来,在被吊离地面的一刹那间,他终于明白过来:敌楼上的那个中年人,就是贵阳“欣悦客栈”的老板、道光举人钱恭!
钱登选听了这话,不由惊讶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挖空心思,给何三斗“凭空捏造”的“罪状”,居然与事实不谋而合!“苍天,苍天,难道你真的生着一双洞察世事的慧眼吗?否则,人们怎会动不动就说‘苍天在上’、‘苍天有眼’?”
这一日,赵国澍九九藏书网为了迎接何三斗,特地令南门即定广门大敞大开。
穿过城门洞,往上便是古老的石阶。积雪虽然很厚,但马蹄下面是生铁。二十四只健壮的马蹄,此起彼伏地踏在青岩堡的石阶上时,积雪里发出了“体哩可”的脆响。那种声音,是坚硬的铁器穿过积雪、与大地发生的碰撞!
钱登选:“为幕者,不得包揽诉讼挟制幕主,不得玩词做句欺哄幕主,不得操弄笔刀制造冤狱移罪幕主!而我钱登选,仅因同何三斗积有旧怨,今日竟买通他人虚构情节,捏造事实诬陷何三斗。从而使田大人气极将之误杀。此乃亵渎幕德、公报私仇!钱登选自知戴罪难逃,特投案自首,请求发落。”
“各位父老兄弟,今后你们莫‘田大人’、‘田钦差’的称呼我。下次我再来水田坝,大家只管叫我‘忠普’!
“你有罪?!莫开玩笑嗒!快起来。人家看着笑话!”田兴恕说着,伸手去扶钱登选。殊不知,登选如一堆生铁块般,牢实地凝固在了地上。
“各位父老兄弟,平日里,无论官绅、百姓,大家都爱说父母官、父母官——那么,什么叫‘父母官’呢?各位父老兄弟,我田忠普跟你们说——老百姓是我们的父母,我们是老百姓的儿子——就这么回事!不久前,做母亲的想看看儿子,儿子的手下却不让她见,你们说说,这算么子?……这算个么子嘛?!”
确实,此人在清镇城里极为跋扈、蛮横,男女老少没有谁不怕他的。这不——似乎连青岩堡的老天爷也对何三斗畏惧三分,他和他的手下尚未挨近定广门,先前还淅淅沥沥、遮面扑颈的雪花,便哆哆嗦嗦地停了下来……零碎的马蹄声,如落水的石头一样,敲击着定广门那幽深的门洞。
“那么,你把她安顿在哪里?”田兴恕放开陶四歪,语气有所缓和。
当日中午在赵国澍家里,田兴恕草草地吃了一顿午饭,就闷闷不乐地回了省城。
“不,一点都不过分。”田兴恕说,“关于何三斗走私鸦片、开设烟馆、破坏官府抽收厘金等罪状,并非完全出自钱先生的捏词虚构,经我特派提标细作专案侦缉,发现上述各款何三斗均确有其事。且铁
九九藏书
证如山!”
“田大人,”钱登选犹豫不决地说,“虽说,我家仇已报,但登选一家……与何三斗的恩怨,最终以此种方式来了结,总有些不大……地道。你我今后……也不好相处。因此,登选只好……离开这……衙门。”
陶四歪提醒他:“‘惜春戏班’的女班主,她的名字不就叫翠屏吗?田大人,未必你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么?前年,在我们离开古州的时候,就是这个翠屏把你堵在屋头,哭得翻江倒海、死去活来的!现在,田大人,未必你真的把人家……忘记了么?”
田兴恕:“鬼扯!本来就冇罪,我还给你治个么子罪?”
“赵畏三……你给……老子……出来,赵畏……三,你出……来……”城门下,被固定在绳套里的何三斗,此时头、手、脚一齐扭动,拼命挣扎。
“刚才你说过,你说你不悔。”田兴恕笑道,“我田忠普也不后悔。”
“啊——?!”
陶四歪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还有哪个?你的翠屏嘛!”
田兴恕听到这里,不由变了脸色,他“刷”地伸出手去,一把揪住了陶四歪的衣领。“赶快告诉我,”田兴恕使劲用手指捣点着陶四歪的鼻梁,像审讯犯人一样大声问道,“你把翠屏她,打发到哪里去了!?”
“女子!?哪个女子?”田兴恕警觉地问。
咸丰十年(1860年)十二月下旬,田兴恕偕钱登选、夏堂发等随员轻车简从,把贵阳周边的哨卡、关隘全都巡查了一遍。田兴恕所到之处,老百姓无不塞门阻道,纷纷争睹少帅风采。出于安全考虑,地方绿营、团练粗暴地挥枪驱赶,反而遭到了田兴恕的严厉斥责。在贵筑县水田坝场口,当公众摩肩接踵簇拥着田兴恕,请求他讲话的时候,田兴恕还针对这种不良习气,发表了一通精彩的演说——
“有失远迎哪——何团头!”敌楼上面突然出现了“石坊团”西棚棚官蛮牛和一个笑眯眯的中年人。与此同时,一根粗大、结实的牛皮绳,自蛮牛手里凌空抛下,准确而又牢实地套住了何三斗的脖子。何三斗尚未来得及挣扎,蛮牛手中那根牛皮绳便倏然一紧,飞也似的把他从马上扯了下来。紧接着,蛮九九藏书牛将那牛皮绳徐徐一收,何三斗便被拖至城门底下!
那牛皮绳扯得不紧不松,仅容何三斗踮着脚呼吸出入,身子却丝毫不能动弹。但那何三斗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他扭曲着,在牛皮绳套里大吼大叫:“赵……畏三,你给老子出……来!”何三斗的几个随从,虽说是横枪立马,然慑于情势,哪敢稍作反抗!此时,他们一个个皆已下地缴械。
当天下午,赵国澍和候补知州汤正年等团首,陪同田兴恕参观了青岩古镇的“九寺”、“八庙”、“五阁”和“一祠”、“一宫”。
他心里暗自感叹。
“田大人,登选有罪。”
这时,田兴恕大大咧咧地说:“起来起来!钱先生,你这样跪着同我说话,我心里别别扭扭的……好不舒服!”钱登选听田兴恕这么一说,遂面带愧色地站了起来。
巡视完水田坝,田兴恕一行又去了龙里县的谷脚、贵筑县的高坡两地……咸丰十一年正月初二,田兴恕一行抵达号称“省城南屏”的青岩堡。在这里,田兴恕由候补直隶州知州、青岩团务道赵国澍等将领陪同,兴致勃勃地检阅了驻守青岩的绿营、团练;并和大家一起商讨了收复定番州州城、长寨厅城的军机要务。田兴恕在会上强调说:“今后,筑城南线花格闹、青岩堡一线的所有团练、绿营,统一拨归赵国澍独立掌管、指挥,凡是不听调度者,畏三有权临阵处斩;事前、事后都无须向我禀报!”
“我的?!”田兴恕没有反应过来,“妈皮!么子东西是我的?”
“好。”田兴恕正在用棉布擦着“佛朗机”的枪筒,头也不抬地说,“那卵崽早该处决。”
田兴恕故意咬文嚼字道:“怪哉!忠普今日委实不知先生何罪之有?”
“田大人,翠屏她……她在‘欣悦客栈’等你!”
钱登选苦笑:“再让我来挟制你,欺哄你吗?”
陶四歪似乎料定了田兴恕今天要回城。下午,他哪里也不去,老早就信心百倍地等候在六洞桥提督衙门的大门边。
身着棉袍、腰挂“佛朗机”的何三斗,年纪已五十开外,从头到脚,他浑身上下的衣料皆华贵的提花缎子。其头方唇厚,五官张扬。尤其是那大如圆盆的脸盘子,时99lib.net刻都宽宽展展、油光水滑。举手投足皆煞有介事地捞衣挽袖,动作极为夸张。晃眼看去就感觉得到此人的骄狂!
马匹驮着何三斗,一级级地踏上了石阶……渐渐地,“赵理伦百岁坊”上面的铭文已依稀可辨……何三斗刚踏上第九级台阶,就听得身后“哐”地一声闷响。他诧异地扭头一看,定广门的城门给关上了。
田兴恕捉住钱登选的双手,笑道:“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登选,你我相识、相知,这是忠普的福分咧!”
说着,登选抽出手,深深地向田兴恕作了一揖。
田兴恕:“大家都各理其务分工不一,他们有他们的事,你钱先生有钱先生的事嘛……”
钱登选急了,忙说:“那些密报,好多都是我凭空捏造的。田大人,你与何三斗素无冤仇,难道不觉得登选过分么?”
“田大人,”田兴恕刚一下马,陶四歪就神秘兮兮地迎上前来,一面接过田兴恕的缰绳抓在手里,一面小声说:“那女子,她找上门来嗒。”
钱登选:“田大人,你我相逢一场,看来缘分只是如此了!”说着,泪流不止。
腊月二十五日,年关将近天降瑞雪。
钱登选固执地说:“不,我不起来。今天,要杀要剐都随在你了……田大人!”
田兴恕:“鬼扯!”
田兴恕说:“现在!现在我就用得着你。”
突然间,田兴恕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钱登选想了一阵,故意问忠普:“田大人,你不给我治罪啦?”
钱登选:“暂时尚无主张。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今后登选无论是聘于书馆,教授蒙童,或是与家兄一道理料贸易,都忘不了田大人的大恩大德。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吩咐,随时随地登选愿效犬马之劳。”
田兴恕惊讶地把枪放下,捏着那块油腻腻的棉布站了起来:“咦——钱先生,你这是搞么子呀?”
这天午后,清镇“结义团”团首何三斗,骑着一匹鼓额头的高头大马,笑眯眯地跨进了青岩堡地界。他身后的五名随从,个个虎背熊腰,面色阴冷,各骑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
“不!”钱登选咬着牙说,“登选无怨无悔!永远不悔!”
“钱先生,”田兴恕俯身抱住钱登选说,“你先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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