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香纸沟
72、何胜德说:“我们定个‘君子协议’”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72、何胜德说:“我们定个‘君子协议’”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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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德胜言毕,再次给戴鹿芝作揖行礼。
黄号军大帅何德胜,在乐旺河边闷闷不乐地伫立良久。他时而看天,时而看地,时而又在迷雾重重的河床上搜寻,那若有所失的目光,似乎想把对岸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待套上黑布袋子,戴鹿芝、易老元、唐二等主仆三人又被葛藤绑了个牢牢实实,又被抬上马驮子,又在月光里悄悄上路……当夜,这支马帮西出陇上,再北上羊昌堡,东趋顺兴场,一路跌跌撞撞翻山越岭,最后进入了开州境内距杠寨不远的“哨上”(今开阳县哨上乡)。这时已是拂晓。
孰料,何德胜随口妙答曰:“彼此彼此!”他颇为自负地扭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矜持地瞟了瞟身后的部将们,然后一字一句,诚恳地对戴鹿芝说,“本王奉劝商山老弟——从今往后,你们官场中人,恐怕都得好自为之!”这言语间,显出了何德胜惯有的自负与桀骜。戴鹿芝充耳不闻,他随意向何德胜招招手,趋身上了小船。
“啊……担待?!”惊讶之余,戴鹿芝对着那浓稠的雾霭再次大声发问,“何德胜,你能为我‘担待’什么呀?”
其间,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念头:“贾福保那畜生,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又是那一套程序:“下唢呐!”“挖路!”“吹灯!”
赵火枪气喘吁吁,擦着汗水解释说:“赵畏三的‘石坊团’占领了高榜,唐炯又占据了马岔河,我们绕了不少的弯路。”
然而,雾霭依旧浓稠……他只能隐隐约约地凭借自己的思维习惯,想像和勾勒着戴鹿芝、戴咏父子久别重逢的情形。想着,想着,何德胜突然亮开嗓门,大吼一声:“叉子!”与此同时,他那肥胖的身躯灵巧地翻身上马……
赵火枪第二次解开裤子小便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戴鹿芝。他一边系裤带,一边对着马驮子上的黑布袋子大声问:“知州老爷,你屙不屙尿?”话音刚落,那黑布袋子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赵火枪赶紧喝令队伍停住。那三个黑布袋子,被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抬下了马驮子。
赵火枪下令捆上他们,继续赶路。又九*九*藏*书*网经过几个时辰的艰苦跋涉,马帮最后抵达轿顶山南面的乐旺河边。
然而,数十员义军将领中,独独不见贾福保!于是,他朝着众人大声问道:“贾福保,贾福保怎么没来呢?”何德胜急忙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说:“好官,你找他做哪样!古语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现在,你我既已交情至此,又何必与那卑鄙小人计较?”
顷刻之间,那一叶小舟便无声无息地离开河岸,向雾霭深处滑去。浓稠的雾霭如炊烟般地涌过来,转瞬就遮住了戴鹿芝的视线。
何德胜歉然道:“好官!别来无恙吧?”
何德胜说:“快请好官下马!”
待手下们反应过来,何德胜早已消失在那浓稠的雾霭之中。
赵火枪:“懒牛懒马屎尿多。你才是混账!”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马驮子上,那鼓鼓囊囊的黑布袋子急剧地晃动起来,同时还间杂着“呜呜”的、含糊不清的叫声。正在擦汗的赵火枪拍拍那黑布袋子,笑着说:“这位就是。”
“我做主,保你顺顺当当……平安吉祥!”何德胜对着浓雾大声说,“只要你在任一日,本王……就一日不打开州城!这样,你对上峰也好交代!”
“你前脚一走,我何德胜后脚便要……打进去……!”雾霭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黄号军大帅豪爽的笑声。对答之间,何德胜暗忖:
赵火枪:“吔……看不出,戴大人那天是装醉!”
戴鹿芝则显得格外冷静,他笑眯眯地凝视着对方,半开玩笑道:
“什么‘君子协议’啊?”戴鹿芝大声问道。何德胜答:“今后在那开州城中,你且尽职尽责,安心本务。至于其他事情,本王一概为你担待!”
戴鹿芝说:“老兄想得委实周到嘛!在那荒僻之所,我被关了整整三月。而今,你又把我蒙上黑布袋子,东环西绕最终转回此地将我释放,不就是怕我知道你那僻静之www.99lib.net所么!”
戴鹿芝冷笑:“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兵不厌诈’么?”
戴鹿芝冷笑:“承得你的‘关照’,一息尚存!”
戴鹿芝一边绑扎裤带,一边冷笑:“换个场景,我不知究竟谁是谁的要犯呢!”
透过近旁的薄雾,戴鹿芝看见河边泊着一只小船。赵火枪等人,正把他的书籍一本本转入包箩中码好,然后一筐筐地搬往船上。
“不过,”何德胜脸上发讪,小心赔笑道,“不过这几个月中,本王一言九鼎,信守诺言。即使征粮纳款受到梗阻,也只是往龙里、贵定、清镇、修文等地出战发兵,严令禁止手下进犯钧座辖领的开州邑境……此外,本王怕商山老弟的家人担心,特地数次遣派了信使,潜行去往开州城足下府中,给夫人、令郎暗报平安!”
“多谢啦……”戴鹿芝还礼之后,心悦诚服地说,“数月间,州邑百姓及商山家事,仰仗兄台多多烦累、操心。商山不胜感激。”
戴鹿芝:“那,它在何处呢?”
雾霭依旧是那么浓稠。
赵火枪忍住笑,一本正经:“记得那天,何德胜还说,戴鹿芝是我黄号军的要犯。这话你未必就忘了吗?!”
随从们拥上前去和赵火枪一起,七手八脚地把那黑布袋子抬下来,轻轻放倒在地。何德胜一面把钢叉递交给随从,一面对赵火枪说:“你们退开,剩下的活路让我来……”说着,他轻手轻脚地解开葛藤,扯开黑布袋子,放开了戴鹿芝的手脚。接着,他亲自替戴鹿芝取下了塞嘴的布片……
何德胜说:“昨夜,本王派手下给令郎戴咏送去信息,告知他们你将于今日回府。说不定此时此刻,令郎就在对岸,心急如焚地等着你呢!”
“夜长梦多。倘若戴商山在我手中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辱没黄号军,辱没我何德胜的一世清名吗?!”想到堂堂的一个大清高官,居然被自己捏在手中随意摆弄,何德胜快慰不已。他腆着大肚皮,不停地摇晃、舞动着手上的那柄钢叉。钢叉有五尺多长,何德胜觉得它是那样地硬实、壮硕。当何德胜全身发力,将其运用自如地横藏书网转、竖舞的时候,从不心慌气喘。在何德胜心目中,它几乎就是自己那雄性十足的阳具!
这天,乐旺渡方圆数里戒备森严。雾霭中,千余名手执火器的黄号军士兵五步一岗,三步一哨,各沿河岸两侧的峰峦、谷地分兵布防。
戴鹿芝:“老兄,那羁押我的地方,大概不是在开州境内吧?”
“商山老弟,”何德胜转过身来,动情地握住了戴鹿芝的双手,“好官,我给你说句内心话,本王……本王实在……舍不得你啊!”
“大哥!大哥!哇……大哥!”山路两边,一种不知名的怪鸟,冷不丁的在林子中瞎叫一气:大哥慢走!大哥慢走!
何德胜半开玩笑地反问他:“开州会有那么清静么!”
他眨巴着眼睛,扯着衣袖不停地揩擦眼角。何德胜见状,连忙摸出一方手帕递到戴鹿芝手中。那豆腐块般折叠整齐的手帕上,散发着一股馥郁的芳香。
“那只小船,怕是已划出了十余丈远吧?!”故而说到“打进去”三个字时,他不得不拼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大声咋呼。
戴鹿芝:“言语不得无礼,看管不必苛刻。这可是何德胜给你交代的。”
何德胜:“好官,我晓得的,至今你对我何德胜心存芥蒂。但是,商山老弟,你既是读书人,就应该晓得一个道理——世间好多事情,绝非三言两语说得清啊!”
咸丰十年六月上旬的一个黄昏,赵火枪突然再次出现在戴鹿芝跟前。
何德胜:“好官,我很抱歉!或许在你看来,这几个月,本王对你已有诸多不恭,手下当然也免不了有诸多冒犯。在此,何德胜敬望商山老弟多多谅解!”说着,他依次整冠、抱拳、合腰、垂首,给戴鹿芝深行大礼。
何德胜:“古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本王军务繁忙,不愿再将你商山老弟这好官继续挽留。今日,我特地率轿顶山全体将领赶来乐旺渡,为好官送行!”说着,他指点了一下身后的随员。戴鹿芝顺其手势,往人群中专注地扫视着。对那些义军将领,尽管他发自内心地憎恶,但是出于礼节,他还是把脑袋朝着大家点了两下。
戴九-九-藏-书-网鹿芝早已迫不及待,手脚刚被解开,他就“稀里哗啦”地排泄开来。偶尔一回头,戴鹿芝见赵火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里很是窝火。“混账!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戴鹿芝说:“未必你不是读书人么?你时而‘之乎者也’,咬文嚼字,时而又香帕掩鼻,提笼驾鸟,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做派!不过,你别说,你那‘之乎者也’的几刷子比画起来,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说到这里,戴鹿芝禁不住大笑起来。
戴鹿芝觉得既好笑,又紧张。“那么,你准备多久打我开州城呢?”雾霭中,他故意试探何德胜。
他正欲钻进船篷,浓雾笼罩的河岸上突然传来何德胜的声音:“好官,我们定个‘君子协议’怎么样?”
戴鹿芝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便收住笑,拍着何德胜的肩膀小声说:“好啦好啦,我不想和你说笑了!”
戴鹿芝话中有话:“老兄,来日方长,望你好自为之!”
戴鹿芝苦笑:“何德胜,你把我关也关了,捆也捆了。现在又来说什么‘抱歉’、‘谅解’,这不是屁话么?!”言毕,戴鹿芝不停地摇头叹息。
乐旺河是清水江的一条支流,它位于轿顶山与开州城之间。渡口距州城不到四十里。每逢夏秋两季,乐旺渡整天都大雾弥漫,丈许之外就寻不着人影。于是,这河水咆哮的渡口更加显得神秘莫测。
然而,远处的蹄声分明是愈发清晰了。而马匹那无遮无拦的喘息,也越来越近切……赵火枪甫一露面,何德胜急忙紧走几步趋身向前:“来啦?咋搞的现在才拢?”
何德胜笑笑,还是不说什么。他手搭凉棚,吃力地眯着眼睛朝河的对岸望,然而,大雾弥漫,他什么也看不清。他摇着头,自言自语地说:“唉……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啊!”说罢,他禁不住长长叹息。
何德胜难为情地说:“好官,求你积点口德,不要再这样口无遮拦地挖苦我……”
整整一个上午,黄号军大帅何德胜手拄钢叉,亲率手下大员及众多贴身护卫,在乐旺渡口急切地等待着戴鹿芝的到来。那柄杀气腾腾的五齿钢叉通体锃亮,重达六十三斤藏书网四两。何德胜的步子每移动一下,脚边就要砸出核桃大的深坑。
午时,山谷的那一头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其间似乎还伴随着马匹那粗重的喘息声。迷雾中,满脸胡茬的何德胜侧耳倾听片刻,那焦急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掩饰不住的笑意。
戴鹿芝的眼睛被蒙了整整一夜,现在突遇光线,自然适应不了。
何德胜笑而不答。
“那你为何又要释放我?现在,你老弟下令把我押回去不就行啦?!”
山峦隐伏,河水滔滔……
随从们七手八脚,急忙给大帅抬钢叉。何德胜的屁股微微地偏移马鞍,就轻松地把钢叉抢过去抓在了手里,大喝一声:“走!”话音未落,他便一手拎了自己的钢叉,一手扯了缰绳,策马驶离了乐旺渡口,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戴鹿芝满足地笑了……
何德胜望着他身后的三副马驮子,大声问道:“哪个是戴商山?”
戴鹿芝颇受感动,这一次,他主动抱拳哈腰向何德胜行礼:“戴商山再次感激兄台的体恤和关照!”礼毕,他望了一眼河中的小船,征询何德胜道,“你看,我这就上路么?”
三天前,何德胜、陈绍虞、王廷瑛、贾福保等黄号军将领,接受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建议,与太平军宰辅曾广依、宰制张遇恩、余诚义,苗族义军首领潘名杰等,齐集修文县衙门,召开了一个规模空前的“群英会”。群英会上,何、陈、王、贾、曾、张、余、潘等将领不但举行仪式结拜弟兄,还制定了联合作战的行动方案。今后,一俟时机成熟,无论太平军、黄号军还是水族义军、苗族义军,都将按这一作战方案统一行动,同时出击。因此,这几天黄号军内部,正紧锣密鼓地忙于攻打省城的各项准备工作。“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贵州离改朝换代的一天不远了!”踌躇满志的何德胜,对自己的种种设想深信不疑。同时,也正是出于这种自信,他对戴鹿芝再一次地动了恻隐之心。对这位百年难遇的好官,何德胜觉得自己有责任把他奉还给开州百姓。
说话间,戴鹿芝、易老元、唐二等人已小解完毕。
何德胜拱手笑曰:“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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