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土
59、“你们青岩堡,迟早要出桩大事!”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59、“你们青岩堡,迟早要出桩大事!”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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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三忙说:“蒋大人,你老人家的教诲,字字珠玑,畏三受益匪浅!”
“还有,你要记住一点,”蒋霨远话锋一转,提醒赵国澍道,“畏三你交友也罢,与人共事也罢,都直率,诚恳。但不知变通——这就使你容易被人蒙骗;甚至是被人玩于股掌之间。”
赵国澍答曰:“看完了。”
那火团扑腾着,被赵国澍扔到了地上,接着,它变成了一堆灰烬。
蒋霨远指着信件末尾一片花花踏踏的墨疤,讥讽赵国澍:“把眼睛睁圆了,看真切些!”
蒋霨远见赵国澍拿着“举报信”发呆,便似笑非笑地问他:“看完了么?”
王家巷、北门桥、六广门、洗脚塘(今市北路)……
次日,风大雪猛,大地水瘦山寒!上午,蒋霨远在密乱的搅天风雪中,终于踏上了归途。
“唉……纸上谈兵,纸上谈兵。不说啦!”
“是的,是的。”虽然赵国澍在连连点头,但他其实并未把对方的话完全听懂。这一点,蒋霨远轻易就看出来了。“畏三,今日老夫所言,或许你似懂非懂。但时局凶险莫测,我的话对你赵畏三是绝对有用的。往后,你自己慢慢去悟吧!”
赵国澍正准备谈点自己的想法,蒋霨远的语气又转了一个大弯。
赵国澍顺从地点点头,把信封塞入腋下的衣袋。
赵国澍极为勉强地点头道:“蒋大人,卑职不敢有莽撞之举。不过……”他看看手中的控告信,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不安的神色。
平时,蒋霨远言语短缺是出了名的。哪料,他今夜居然对一个下属滔滔不绝,直抒胸臆。直听得赵国澍瞠目结舌。
“蒋大人,你不是暂时回去养病吗?”
这时,蒋霨远显得格外寂寞、羸弱。他九*九*藏*书*网伸出那细长的、瘦削得支支楞楞的指头儿,紧紧地把赵国澍的双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何必拘礼呢。”蒋霨远拍了拍赵国澍的腋下,神色庄重地说,“将来,即使我到了九泉之下,只要你平安无事步步高升,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
蒋霨远苦笑道:“好,不说这些了。”他对赵国澍悄声耳语道,“畏三哪,老朽揣摩着,你们青岩堡那个地方,迟早要出桩大事情!至于什么事,我现在也懵懵懂懂的,实在说不清楚。反正哪,我有这个感觉。我真担心你背什么黑锅……”
“蒋大人!”赵国澍的泪水夺眶而出,“自咸丰三年,圣上颁诏办团开始,多蒙你老人家的关爱、体恤和保举提拔,畏三才有得今日的造化。现在,你老人家要回北方养病,临行又替我赵畏三想得如此周全。你老人家待我,实在是义薄云天、恩重如山啊!”
“有何感想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仍挂在蒋霨远布满皱纹的脸上。
这时,巡抚衙门外面,时远时近地传来清晰的更鼓声。蒋霨远摸出怀表,虚着眼睛看了看,已是午夜一点。他便对赵国澍说:“时间不早了,你且回去歇息。明天呢……你也用不着早起送我了。”
他又一次屈膝垂首,深深跪倒在蒋霨远的床前。
蒋霨远却不以为然:“怎会没署名啊?你仔细看看。”
“此次回乡,我是回不来了。”蒋霨远话锋一转,低低叹了口气,“畏三,鉴于黔省匪患猖獗,往后,对如何治黔,朝廷的策略或许更趋于强硬。也就是说,贵州大吏将以武官为主。今后和他们相处,你得多长几个心眼才是!”
这狗日的是非之地,老夫再也不来了!在九-九-藏-书-网担闪的轿子里,蒋霨远一面随轿子的担闪而摇晃,一面咬牙切齿地说:“不来啦!老子不来了!这狗日的是非之地,老子再也不来了!”念念有词间,他想起了桥头“接官亭”的那副对联:“送别桥头,说到一声去也,叹万里长驱,过河便是天涯路。迎来道左,盼将今日归哉!喜故人见面,执手犹疑梦里身。”
蒋霨远:“老夫这话,听来是有些荒唐。但是,畏三,我们每个人都要知天达命才行啊!如若凡事泰然,归顺了天意,人生就不会被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迷惑。”
蒋霨远苦笑道:“老朽行将就木,阎王给我的日子不多了!”
这一次远行,蒋霨远身边仅带了二十名轿夫和四个奴仆,与他上任时的铺张气派相比,委实是轻车简从,朴素了许多。
望着地上的灰烬,赵国澍顿时受了感动。“蒋大人!”赵国澍轻轻地呼唤一声,手忙脚乱地扯起前襟,朝着床上的蒋霨远重重地跪了下去。“蒋大人……”赵国澍嗓音里,夹杂着无法遮掩的哭腔,“你老人家,你老人家……何故如此袒护畏三啊?!”
“感想?哼,这分明是青岩堡龙井寨那个刘立本干的。”气冲冲的赵国澍抓住“感想”一词,借题发挥道,“蒋大人,我无辜蒙冤,现在哪样都不‘敢想’!”见蒋霨远不吭声,他继续说,“蒋大人,你说荒唐不荒唐?修建学堂之事,你老人家是再清楚不过啦!怎个现在说我赵畏三‘勾结洋夷倒卖耕地’呢?”
杨元保、杨隆喜、舒狗儿、张秀眉、何德胜……回想着自己那些以前的对手,回想着这些年自己所受的惊吓和冲击,六十三岁的蒋霨远竟不寒而栗。“天哪,我这哪是99lib•net做官!哪是出任什么‘封疆大吏’?老夫分明是在给贼寇们陪杀场啊!”
“蒋大人,你好荒唐啊!”赵国澍失口惊叫道,“你咋晓得的呢?”
嗫嗫嚅嚅地尴尬半晌,赵国澍才壮胆求问巡抚大人:“但是,卑职不知蒋大人……何故要涂抹控告人的署名。这一点,卑职……卑职颇费思量!”
熟悉的街景,此刻令蒋霨远百感交集。咸丰元年冬季,走马上任的蒋霨远,就是沿着这条街道,进入贵州巡抚衙门的。掐指细算,他在贵州做官的时间,迄今不多不少整整八年。
坐在官轿上的蒋霨远,两腿间夹着一只埋着暗火的木炭烘笼,神态有气无力。但是,他依然强打精神,从轿子的边窗上伸出个小脑袋,留恋地看着路边的街景。
“哼。这些所谓的‘劣迹斑斑’、‘累累罪行’,没得哪条不是凭空捏造的!”赵国澍冷笑一声,准备将信件递还给蒋霨远。“咦?蒋大人——”突然间,赵国澍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那拿着信件的手,猛地往回一抽。接着,他惊呼道:“这举报信,既是数十位‘耄耋老翁’联名撰写,为何不敢公开署名呢?”
“嘿,怪事!”赵国澍大惑不解,“这信件,到底出自何人之手呢?”
见赵国澍不吭声,蒋霨远便接着说道:“杀人三千,自损八百——这句话你可曾听说过?”
“不。”赵国澍说,“蒋大人,我一定要来送送你!”
赵国澍说:“没署。真的没署名!”
蒋霨远突然凄凉地冷笑道:“畏三,我……其实我没有资格训诫你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矣。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哉!”蒋霨远的语调极为平和,“不过,畏三啊,老夫虽无能,可待人接物还是分得出轻重高低。”他勾着指头,朝下点了两点,自鸣得意地说,“这巡抚衙门里人不多,鬼不少。钻头觅缝想往官场里拱的,大有人在!老夫倘若不加辨别,胡抬乱荐,岂不是祸国殃民么!哼哼……我偏不。越是想当官的人,老夫越是不理睬他!”http://www•99lib.net
赵国澍极力争辩道:“既然有署名,为何又要将其涂抹呢?”蒋霨远得意地说:“实不相瞒,那些墨疤,是老夫涂抹上去的。”
蒋霨远什么也不说,只是张着嘴巴在那里干笑。
“何人之手?”蒋霨远戏弄畏三道,“依你的口气,定然是老夫临走之前,故意做点手脚,图谋讹诈你的钱财么?!”赵国澍苦笑:“这……这……”他不知何言以对。
“但愿如此啊!”蒋霨远说,“当然,出事也不用惧怕。”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赵国澍手上说,“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护身符’。今后,你足以凭借它化险为夷,抵挡那些不测灾祸。”赵国澍暗暗揣测,估计蒋大人指的大概是“圣地书院”那件事情……他将信封掂量着,正想打开看看,蒋霨远却阻止他说:“不能打开,这事儿你只能时时惦记着,多多琢磨。关键时刻你才可取用,但你不要擅自打开,你一定要亲手把它交给巡抚衙门中说话管用的人。”
接着,他扳着指头,悲凉地数落道:“道光十五年,老夫中进士,旋即以户部郎中补官。从此以后,在这大清国的官场上,老夫就像他妈个无头苍蝇似的,东一头,西一头,起起伏伏、颠颠簸簸地瞎折腾。畏三,这整日里担惊受怕,患得患失,老夫的才思、心智,早已折腾枯竭了!几十年光阴,就这么荒废了!”情绪低沉的蒋霨远叹息着,那病恹恹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无一点生机!赵国澍越听越糊涂,他坐上床沿,和蒋霨远挨近了些。99lib•net
赵国澍知道这话指的是张茂萱、冷超儒二人。他忙说:“蒋大人,这一点,卑职不但非常清楚,而且,也因此对蒋大人的品行尤为敬佩!”
雪花飘摇,寒风呜咽。巡抚衙门的主笔师爷张茂萱、冷超儒和海瑛、龚自宏、刘书年等官员一起,簇拥着那乘官轿,缓慢地移动步履,给中丞大人送行。
“蒋大人!你老人家怎个这样说呢?”赵国澍壮起胆子,半是安慰半是奉承道,“你老人家身任封疆大吏,官至一品。这‘荒废’二字,卑职委实不知该……作何理解!”
中丞大人这肺腑之言,令赵国澍感动不已。隔着厚厚的棉袍,又摸摸怀里那个神秘的“护身符”,他喉头间不禁猛地一紧……
赵国澍说:“蒋大人,你老人家怕是多虑了。”
“颇费思量?!”蒋霨远刻意审视着赵国澍,“难道你想报复人家吗?”
“不管你怎么理解,老夫早就做了定夺,今夜要当着你赵畏三的面,将此物烧毁。不过呢,我实在不想起床,还得你赵畏三自己动手才行咧!”蒋霨远那委靡不振的眉宇间,荡漾着一股父亲般的慈爱之情。赵国澍迟疑片刻,就近将那信件凑拢油灯。那纸张被引燃,赵国澍手上顷刻之间烈火熊熊,屋内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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