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冻血
26、三个脑袋,整齐地排成一列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26、三个脑袋,整齐地排成一列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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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片嘈杂。有的指着林昭说:“给球她两刀!”有的说:“脱光她的衣裳,游街示众。”有的说:“厅官老爷,这事还是应该由你老人家做主!”
或者,换句话说——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处置才最为妥当呢?
“值此社稷蒙尘,贼寇四起之际,我戴商山纵容邪教岂不是授人以柄吗!如若酿成后患,只恐祸国殃民啊!不行,我身为朝廷命官,理当以铁拳捣除邪教。”
戴鹿芝重新回到店铺,见师爷、衙役、书吏等原班人马均已在堂上就位,便指着跪在地上的林昭,朗声询问众人:“怎么样,泥们说服她了么?”
渐渐地,天边已微现曙色。而那雪花依旧在扑腾着,扑腾着!
萧瑟的冬夜里雪花飘飘。
想着想着,戴鹿芝的思维越来越清晰。
但是,他那简洁的回答意味深长。戴鹿芝回过头来,笑着对堂上众人说:“各位父老乡亲,此案本官决定暂时停审。现在你们来,大家一起把这女子劝化劝化。同时呢,请父老乡亲提醒她,本官向来知书识理,慈悲为怀,偶尔下令杀人,也往往迫于无奈。拜托啦!”
是啊,今天的事情非常棘手。卢廷美他们究竟算不算有罪呢?
众人一听“斩首处决”,都很兴奋,纷纷欢叫着,和兵丁们一道,簇拥着王、卢、林三人向外走。都头边走边问众人:“哪里有僻静之所?”众人争先恐后提供建议。卢廷美的一个弟弟说:“下场口不远有个河坝,那里自古以来就http://www•99lib•net是杀场。”都头说:“好,去河坝。”
众人云:“厅官老爷,小的们说不服。”戴鹿芝说:“那,怎么办呢?”
卢父和卢廷美的两个儿子冲上前去,捡起泥巴、石头,对着群狗乱砸乱掷。群狗喉咙里“恶恶”地抗议着,且战且撤,最后,它们实在敌不过这祖孙数人,只得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长一声短一声吠叫着,向河坝边的生者和死者示威。卢父抚摸着儿子那冰凉的头颅,哭道:“吆喂,划不来啊!你们又没有侵犯哪一个,怎就说杀就杀喽?天啦,那洋人的东西,当真就挨不得么?!”
可是,眼下已时过境迁。
兵士甫一收刀转身,众人就一拥而上,哄抢死者那血迹未干的衣物。戴鹿芝见林昭被扯得仅剩一层单薄的内衣,忙上前阻止道:
戴鹿芝看了看王炳、卢廷美和林昭三人,对众人摇摇头,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自昨日起,本官和诸位苦口婆心,好言规劝,早已仁至义尽!无奈,这几个混账东西不识好歹死心对抗天条!看来,本官这回只好开杀戒了……”他命令都头,“找个僻静之所,将王炳、林昭、卢廷美三人斩首处决。”
毛口场的大部分农舍,本来就破败,在飞飞扬扬的大雪中,那些草屋、土墙越发显得低矮。戴鹿芝背着手,从上街走到下街,又从下街走到上街。
戴鹿芝抬起头来,把那漫天雪花打量了一阵,只觉得它们就像http://www.99lib.net一群痴迷的戏子。
“行,行啊!”戴鹿芝态度极为平静。
胡林翼:商山,大清国眼下就需要你我这样的仁人志士。希望你勤勉为公,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不望当前受益,但求流芳千古!
侯寅阁摇头道:“不妥。商山老弟,这实在不妥。”
“你们成何体统?连个死人都不肯放过么?”众人咋舌散去。戴鹿芝令都头:“本官要回城。你带人在此把守。暴尸三日!记住,三日内不许收尸!”都头说:“大人尽管放心,这三日内,任何人休想做手脚。”
待这二人走近身旁后,戴鹿芝压低声音对他们说:“去!你们赶快去草拟一份判词。”
“哪样是邪教?哪样叫蛊惑人心?”林昭针锋相对道,“厅官老爷,天主教是至高无上的人间真理。它以劝善为本,到底有哪样过错?你——你好好地积点口德!不要凭着想当然,随意去亵渎圣教!”
这里不是当初的印江县,而是贼踪遍野、治安败坏的郎岱厅。
晶莹剔透的雪花,星星点点地扑腾着,跌落在戴鹿芝的脸上和肩背上,有的甚至跌落在他脖颈里,那些雪花一遇热,很快就融化成若有若无的冰水,湿沁沁地渗透在衣服里。然而,他没有躲闪,任那湿沁沁www•99lib.net的凉意,在脊背里蔓延着,他希望那冰凉的感觉,能帮助自己清醒起来!
三天后,卢廷美的老父亲花钱雇了人,又下了几块门板,带着卢廷美的两个儿子去了河坝,准备敛埋那三具尸体。
眼下,戴鹿芝感到非常困惑。
当夜,兵丁们又将女教徒林昭抓获。戴鹿芝问林昭是否愿意背教。林昭的回答与王炳、卢廷美如出一辙。戴鹿芝耐住性子温和地说:“我们地方官,大多是读书人,并且也是从百姓中选拔出来的。我这番心肠,与你爹娘无别。希望你珍惜。”林昭一言不发,把脸扭到了一边。
戴鹿芝:多谢胡大人!商山祖祖辈辈都以经商为主业,家中财源茂盛,吃穿不愁,倘若不是考虑到印江眼下这种境况,下官真不愿在此做官;但是,通过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下官决定留下来,在印江安心做官,为百姓谋一些力所能及的福祉。
如此折转往复,时间便一点点地过去了!然而,戴鹿芝究竟折转、往复了好多个来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有那飞扬的大雪,从未停止过扑腾。
以往,戴鹿芝一遇到棘手的事情,心里就格外想念胡林翼。此刻也同样如此。于是,他依稀想起了自己当初上任时,与胡大人的那段对话。
尚未走拢,就听得河湾深处传来群狗的狂吠。待卢父扑爬跟斗地拐过几道河湾,但见在三具尸体旁边,十几只野狗有的正绕着圈子狂叫、转悠,有的龇牙咧嘴,拼命撕扯死者的脸嘴耳鼻。
“全杀藏书网。”
他回头对戴鹿芝说,“戴大人,我们去河坝行刑。”
戴鹿芝耐心问道:“这位大姐,我的话,你是否听清?”林昭答曰:“厅官老爷,我们的年纪,大概不相上下。可是,你一会儿自称我的爹娘,一会儿又喊我大姐。我真弄不明白,你究竟该算哪一个辈分,究竟是什么东西?”戴鹿芝说:“我也不明白,在那邪教中,你都学到了些什么。你看你哪像所谓的‘习教’之人,哪像个贤淑的良家妇女?”
今日,有两句话深深触动了戴鹿芝。这两句话,分别出自天主教教徒卢廷美、林昭之口。卢廷美说:“温饱之余,小人用手中闲钱接济鳏、寡、孤、独,实乃理所应当!”林昭说的则是:“厅官老爷,我从不偷人养汉,胡作非为;也丝毫没有为难过你们官府,老爷,咋这也会得个‘不贤淑’的罪名呢?”
林昭:“厅官老爷,我从不偷人养汉,胡作非为;也丝毫没有为难过你们官府,老爷,咋这也会得个‘不贤淑’的罪名呢?”
在毛口场那狭窄的独筒子街上,戴鹿芝百无聊赖地溜达着。
戴鹿芝说罢,重新戴上护耳,矜持地背着双手出了店铺。前呼后拥的差役们,急忙举着灯笼跟了出来。
戴鹿芝点头首肯,遂跟着众人,往冰雪封冻的河边走去。
王炳、卢廷美、林昭等三人,在河坝依次受斩。每处死一位,行刑兵士就把血糊糊的脑袋抱起来,在一石台上放稳。三个脑袋,整齐地排成一列。
戴鹿芝不高兴地说:“这些狗男99lib.net女谣言惑众,扰乱治安……留着将贻害无穷。再说,事到如今,他们居然毫无悔改之意。就算今日我饶恕了他们,但地方中一传十,十传百……声张蔓延,往后邪教定会有恃无恐。到那个时候,泥我怎生了得?”侯寅阁不吭声了,他低着头,和书吏一起回了店铺。
班头小心问他:“戴大人,你呢?你不歇息吗?”戴鹿芝说:“去吧,去吧!我想独自观赏一下雪景。”班头见厅官老爷如此坚决,这才和众差役应声退下。
戴鹿芝默然,遂扭身继续前行。侯寅阁、书吏则不紧不慢地跟随在他的后面。戴鹿芝一边走,一边哀伤地说:“眼睁睁地看着阎王爷勾掉他们的名字,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哪!”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向侯寅阁、书吏招了招手。
侯寅阁悄声问他:“杀几个?”
戴鹿芝迎上去小声问他们:“他们是否有救?”
不知什么时候,侯寅阁和一名书吏,打着哈欠从店铺走了出来。
照往年的规律推算,这大河上下的冰雪,起码要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化开。
戴鹿芝身后,班头和众差役一个劲地打着哈欠。戴鹿芝见此情形,知道他们瞌睡来了。便笑笑说:“你们,暂时去找个地方歇息。天亮还有事呢!”
他们来到下场口,但见油光水滑的河面上一平如砥,纹丝不动!
侯寅阁摇头不语。书吏愤然告诉戴鹿芝:“无可救药了。戴大人,他们毫不悔改!”
戴鹿芝:“你出言不逊态度蛮横话中带刺!而且,而且你还传习邪教,蛊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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