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福音
22、主教送了他一个地球仪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22、主教送了他一个地球仪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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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多美的秋天啊!”主教深情地叹息着、观赏着,眼里慢慢垂落下了两行老泪,“赵,你听我说。在法国中部,一个叫卢瓦尔的河谷边,也有这样一座城堡。十五岁那年,我去过那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建筑——连想都不敢想它,一想,我就会哭!赵,你大概体会不到我这种心情的……”
古镇还出现了这么一首童谣:
这是什么玩艺?赵国澍把那圆球小心地放在八仙桌上,弓腰背手反复端详着。白斯德望似乎马上就看出了赵国澍的疑惑,他指着圆球,笑嘻嘻地告诉他,这是地球仪。
四川有些地方的人说话,往往因“黄”、“房”不分而生出歧义。
“畏三老弟不是外人,白先生,您老但说无妨!”王老楞也学着文绉绉的样子,替赵国澍帮腔道。
赵国澍居然还有这一着!
这天上午,赵国澍把白先生送出北门,刚在团务署坐定,万子相等几位绅耆就拄杖戳棍地找来了。万子相一进门,就“啪”地一声,把那张四千两的银票拍在赵国澍的案桌上。
此处位于正西,是古堡的制高点。从这里往四周眺望,古镇方圆数十里的秀美风光尽收眼底。白主教记得,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出游期间,曾在青岩做过短暂停留,并在他的着作中有如下记载——“青岩屯属贵州前卫,而址则广顺州所辖……有溪自西北老龙脊发源,环城北,东流南转。是贵州省南鄙要害,今添设总兵驻扎其内……城中颇有瓦楼门阛阓焉。”
赵国澍一听就傻眼了。
白斯德望继续侃侃而谈:“中国古人的智慧,永远是无与伦比、盖世无双的!对‘地球’一词的概念,我们从贵国的文字渊源就可以看出,早在几千年前,你们的祖先,已经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地做过类似的表述。例如‘苍穹’、‘穹隆’、‘寰宇’、‘寰球’等词语,都包含了这方面的意思。所谓的‘寰’字,不就是圆球和围绕圆球的意思吗?!而‘苍穹’、‘穹隆’,则指的是我们目光所及四周高耸、中间低落的样子。各位,你们觉得呢?”他见赵国澍连连点头,便满意地笑了,“鄙人今天赠送给足下的地球仪,就是严格按照地球的比例来制作的。”
原来,军门大人正和特克慎一起,率军在平越、瓮安、都匀一带堵击义军。
“何故如此?”白斯德望似笑非笑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为难地说,“这……在下恐怕就不好直说了!”
此时的青岩古城已今非昔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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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起,宽大厚实的城墙跨阁上山,连大茨窝山悬崖至南门即定广门,又跨黄家坡经西门,再跨下寨山至南门,依地势建在山梁上,如一条巨龙般地随山势起伏蜿蜒,总长将近五里。
“好吧。”白斯德望迟缓地把脑袋点了一下,神色严峻地说,“这地球仪,是西方人本世纪初才发明的。然而,在我之前的百余年间,大清国严令禁止西方人入境逗留,更不允许神职人员到内地自由传教!老弟,在这样的背景下,别说你们小小的青岩堡,就是贵阳、安顺这样的省城、府城,也难为外人所知啊!不信,赵先生请看——”白斯德望重新走到地球仪前,指指点点,“贵阳、遵义两府的实际距离,是三百余里。贵阳、安顺两府呢,相距则不到二百里。可是,在这个地球仪上,从贵阳府到安顺府,它所描绘的距离,却比省城到遵义府要远得多。”
古城西、南的城墙终于在秋季里合龙了。工匠们已经在南门修起了最后一座敌楼。这天,赵国澍和白斯德望再次登上了北门的城垣。
现在,大家一进团务署大门,赵国澍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成竹在胸,毫无惊慌之色。首先,他叫团丁将杯子一一摆好,并拿出上好的茶叶,亲自给绅耆们斟上茶,接着又一一端到大家手中。
这些论调,把赵国澍弄得啼笑皆非。最先的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与这些抱残守缺的绅耆费口舌。因为他自己向白先生借银修城,完全出于公心,本是在为父老乡亲谋福祉——况且,他本人为重修古城而倾尽家资,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人们的议论,开始只限于背地里,赵国澍或白斯德望无意间回过头,顶多只看见有人在交头接耳,指指戳戳。
“地球鱼?”赵国澍忙向白先生打听,“这‘地球鱼’,它有些哪样用途呢?”
青岩这地方很特别。说大,它人口不过区区几万、辖地也只有几十个寨子;说小,它却又毗邻贵阳,是进出省城的必经之路。哪家都少不了有拐弯抹角的亲戚在省城做官或经商,地界上有什么大事,省衙府衙当日便可得知。虽说赵国澍当上团务道后,此地的军、政大权皆集于一身,但是,若得不到地方中人的拥戴,什么事都别想做成。故而,平日里无论大事小事,他都要和绅耆们商量。
“好啊!年轻人有抱负。”白斯德望赞赏道,“赵先生气度不凡,老夫相信你定能成功!”
这九九藏书网就是徐霞客走过的那条古驿道。驿道两侧,农夫们正在忙着秋收。
赵国澍说:“白先生明天要去‘桐野书屋’,我提议在座的都一起去助兴——不知各位老先生是否赞同?”
“那……”赵国澍问白斯德望,“何故如此呢?”
“对头对头。”另一个绅耆附和说,“与洋和尚勾扯,就是数典忘祖!”
有的说:“明明是法兰西人,他偏要穿中国服装,说中国话,不土不洋、不中不西,一看就他妈鬼头刀把的!”
无论赵国澍怎么解释,绅耆们都不听。甚至有人在白斯德望的服装上大做文章。
赵理伦在世时,同万子相非常要好。而万子相的孙子万荣,又是国澍的好友。所以,对赵国澍,万子相是非常爱护和支持的。也正是出于这种感情,又经不住董少先等人的怂恿,他才生气地向国澍发难。当听说此事是提督大人允准的,老先生那火气一下就消了。
天放晴后,白斯德望在王老楞陪同下,如约到青岩堡游玩。豪爽的白先生,送给赵国澍很多礼物,其中最有意思的,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圆球。这圆球的下端,用造型优雅的铁架支撑着,整个球体不但光亮圆滑、五彩斑斓,而且中间有固定轴,可随意向左右两个方向拨弄转动。圆球上面,用大大小小的汉字和西洋字,纵横交错地写着一些国名、地名。如“高丽”、“暹罗”、“日本国”、“大清国”、“英吉利”、“法兰西”、“太平洋”、“大西洋”等等。
向白主教借款一事,情况非常特殊。赵国澍把银票交给监事会后,尚未来得及解释,白主教就踏入了青岩这块地盘。当天吃晚饭的时候,青岩堡十多位德高望重的绅耆陆续走进了赵国澍家。他们是受畏三之邀,特地来作陪的。席间,绅耆们都唯唯诺诺,对白斯德望以礼相待。晚餐的气氛看似融洽。
剪彩仪式这一天,贵州巡抚蒋霨远、贵州布政使爱新觉罗·炳纲、定番州知州福连等官员莅临祝贺。赵国澍邀请的来宾中,惟独未见提督孝顺和提标定广协副将特克慎。
等把这一切做完,赵国澍才坐下来,将自己和白斯德望结识的经过,小心地说了一遍。可是,绅耆们却揪住他借款这件事不依不饶。
有的说:“借了银子,到时归还就是,你何必和这些洋人勾勾扯扯。”
玉米、罂粟、高粱、水稻的秸秆,都摆放在收获过的土地上,零零落落的,点缀着这秋天的原野。
“这家伙贼眉鼠眼的,一脸光骨头,就www.99lib•net像他妈个鬼!”
古镇中,每个角落里的砖石、瓦片,乃至这里的每一缕阳光、每一粒尘埃,在白主教眼中都显得神秘而高贵。他完全被这美丽的风光折服了。
过了好一阵,赵国澍才幽幽地说:“我一定要奋发图强!总有一天,我赵畏三定会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让‘贵州’二字震惊寰宇。叫英吉利人、法兰西人……叫你们所有的西洋文士,对‘青岩堡’这个地方刮目相看!”
“这有哪样!”赵国澍用手指了指宽敞的堂屋,又指指王老楞,哈哈一笑说,“白先生,今日,此地只有我们三个人,况且均乃好友至交,您老人家还顾虑个哪样呢?”
“是地球仪,不是‘地球鱼’。”白斯德望纠正道,“赵先生可能有所不知,这地球仪的作用可多了!关于这地球仪的作用,畏三老弟,你想听听吗?”赵国澍双手合十,恳切地给白先生打拱行礼:
“哦?青岩堡?”白斯德望走近地球仪,仔细而吃力地寻找了一阵,故作惊讶地说,“果真没有咧!”
不过,他马上又联想到了自己平时受到的种种掣肘。“来日方长,这些倚老卖老的绅耆,若一味地顺从、惯适他们,恐怕将来我什么事都得看着他们的脸色!那么——我这候补知县、青岩团务道的官阶不是形同虚设吗?不行!”一贯与人为善的赵国澍,打定主意要收拾一下这些鼠目寸光的老绅耆。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白先生给畏三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白斯德望回着礼,谦逊地客套了一番。
赵国澍、王老楞二人,都面带微笑,洗耳恭听。
“白先生,在下明白了。”赵国澍有些失态地站起来,武断地截住了白先生的话,“我们贵阳,我们青岩堡,原来是藏在深山人未识啊!”说到这里,赵国澍面色铁青愤愤不平,“我就不服这口气!”
城堡里则是另一番景致。那里,有巍峨的石牌坊、参天的古油杉,有星罗棋布的院落、瓦房,有古朴而又气势恢弘的寺庙,有布局得体的石板街,更有雍容典雅的楼阁……古镇的小巷,早在班麟贵修城堡之前就已成形,虽然历经数百年的历史变迁,但这些纵横交错的小巷子,仍原滋原味地保留着明代的建置风貌!它们无不浸透了这个古老国度的文明内含。
赵国澍和白主教沿战道拾阶而上,边走边聊,爬到最高处时,两人都累得直喘大气,坐在石梯上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主教双手扶着城垛,刚展开视野就惊叹了一声:“上99lib.net帝,这儿多美呀!”
但是,随着主教来这里次数的增多,人们渐渐无所避讳了。他一在哪里露面,哪里就有人用下流话骂他,想躲都无法躲。
“本来也是这样的!”一个叫董少先的肥胖老者,嗓门历来就大得惊人。赵国澍还未说完,董老者就哇啦哇啦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大清子民,上有皇帝,下有官家老爷,再丢人么,也不至于开口向洋妖求贷告借嘛。你赵畏三此举,国格何在?居心何在?”
“看——这老厮儿又来哦!”
“畏三,”万子相虽说八十高龄,但性子比年轻人还急,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些人,老不中用,监事会的事,你另请高明!”
他清了清嗓子说:“列位长老说的都对,都对!”他刚这么改口,绅耆们的脸上马上就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得意。赵国澍慢条斯理地说:“我赵氏后生,与这洋和尚非亲非故的,确实没必要为了他而冒犯在座的各位老……”
主教挨骂时,从不生气,而是平静地扭过头,挺着长长的身躯,以一种俯视的角度,蛮有兴趣地望着那些放肆的顽童和窃窃私语的人们,他那张瘦削的脸,始终在吟吟微笑,悲悯的目光溢满了慈祥,似乎他从来都那么超脱。
越来越严厉的口气,俨然是官家在呵斥堂下的犯人……这二位绅耆,都是龙井寨刘立本即刘大户的亲戚。三年前赵国澍关押刘大户期间,他们曾去州、府衙门告过赵国澍。当时有咸丰皇帝办团的谕令撑腰,他们未得逞。现在,既然有了整治赵国澍的机会,这些人当然是不肯放过的。
这是绅耆们谁也没料到的。他们不说话了,一个个埋头拎了拐杖,讪讪告退。最后一个走出团务署的,是万子相老先生。
例如“黄子”(房子)、“大轰”(大风)、“方糖”(荒唐)、“后匪”(后悔)等等。而贵阳方言则“鱼”、“仪”难辨,例如,他们把“玉器”说成“义气”,把“原来”说成“盐来”,“下雨”说成“下野”等等。
点兵点将,白斯德望,望东望西,洋和尚不是好东西!
“不——我能体会。白先生。”此时,望着即将竣工的古堡、敌楼,赵国澍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快慰之中。这种成就感,就像撩人心魄的陈年老酒一样厚实而缠绵,随时随地,它都令人回味无穷。
无论他走到哪个角落,都有仇视的目光跟随着他。
有的又说:“他那副模样穿中国服装,鬼鬼祟祟的,就像戏里的贼,这分明是在挖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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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嘛。”
“哦!我忘了……是这样的,这件事情,我向提督大人请示过了。提督大人不但允许我向洋人借钱,而且还说这叫‘借夷助剿’——大家如果有疑心,可直接去提督府衙门,核实一下我赵畏三的话是否属实。”
令赵国澍兴奋的是,他看见了“湖南”、“云南”、“贵州”、“四川”等大清国所属行省的名字——不单单如此,大清国的所有省份,全都规规整整地写在上边。其内容极为详尽、丰富。例如,在“贵州”二字旁边,赵国澍依次发现了“贵阳”、“开州”、“遵义”、“安顺”、“平越”等州、厅、府、县的名字。
随即他就给赵国澍解释起来:“我们居住的大地,其实是一个椭圆的球体。在西方,它被取名为‘地球’。关于这个概念,目前在西方已经形成共识。不过,鄙人不才,窃以为这种说法是贵国科学家最早提出的。至少应该是‘中西同源’。”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赵国澍感叹道,“白先生,你真是我赵国澍的知音啊!”白斯德望忙说:“彼此,彼此!”说罢,他高兴得大笑起来。
此时,在他们的左前方,一条逶迤的大路由北向南,穿城而过。
经历这次小波折后,万子相对团务署的事更加热心了。
“是的,‘脸上无肉,定是怪物’嘛!”
赵国澍说:“哦,在下明白了,这是一幅立体的寰宇地图。倘设将其用于军事,那么,我‘石坊团’可就如虎添翼了呀!”白斯德望忙说:“对对对!我送赵先生此物,就是希望足下开阔视野,好为大清国皇帝分忧解难,你自己也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有的质问赵国澍:“这个姓白的外国人,大老远来贵州当和尚,他到底有哪样图谋?”
一老一少,仅这一面之交就结下了不解之缘。主教欣赏赵国澍知书达礼、少年老成;对为人仗义的白先生,赵国澍则钦佩其性情高雅、学贯中西。他们都相见恨晚!
“不过,白先生……”赵国澍突然又向白先生发问,“这地球仪上,为何不见我们‘青岩堡’的标识呢?”
但是,这个高鼻凹眼的洋鬼子,也给古镇的人们带来了不快。
白斯德望与赵国澍的交往越来越频繁。
也许是碍于情面,当时大家都答曰:“好!”哪知第二天,去“桐野书屋”的时候,除了乔品庵一个老先生作陪,其他绅耆都闭门躲开了。
咸丰六年“重阳节”,青岩古堡的修复工程宣告结束。受赵国澍的盛情邀请,贵阳知府何冠英亲自出马,主持了隆重的竣工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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