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断魂坡
42、田兴恕说:“我总不至于放这几千人出去乱整嘛!”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42、田兴恕说:“我总不至于放这几千人出去乱整嘛!”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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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宏富从黄平回来不久,田兴恕几次与他聊起过“顺昌团”的事情。沈部进驻古州后,田兴恕给沈宏富暗地里安排了两个任务:
“但是,雨水天怎个办?冬天又怎个办呢?”转而他又发起愁来。
赤条条的田兴恕则在另一张椅子落座,并顺势一屈腿,把一只光脚板塞到了屁股底下,他觉得这样很舒服。“这放大镜若有簸箕大,做饭、烧水可就方便嗒!连柴禾都用不着。啧啧……多方便!”田兴恕把玩着放大镜,一时间竟突发奇想。
“忠普,先莫笑。麻烦来了。”田兴恕认真地看了沈宏富一眼,慢慢收住笑意。叹了口气说:“我晓得的,断粮嗒。”说罢,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阴郁起来。
刚才对梁哨官的不满,瞬间变成了沈宏富本人的内疚、自责。
这凸透镜,是田兴恕在江西打仗时,从太平军手中缴获的。赤日炎炎,凸透镜正中央放射着一缕强烈的光束。这又白又亮的光束,大小和米粒差不多,却杀气腾腾的非常刺眼,气势不亚于夜空中的闪电。石台上摆着几颗煮过的包谷籽,可怜的蚂蚁们不知是计,聚集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田兴恕操着手中的放大镜,专心致志地在石台上依次追杀着那些贪嘴的小生灵。强光所至之处,蚂蚁子纷纷张腿毙命。包谷籽四周,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烧焦的尸骸。
“我懂,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近水又如何呢?我们总不至于放这几千人出去乱整嘛?!”
梁哨官正领着手下一百多号人在学官署前院操练队列。后院则驻扎了沈军另一哨人马。
沈宏富连叫了几声“忠普”后,兴恕才回过头,张开大嘴对他傻傻地笑了一下。
田兴恕不满地皱着眉头,抱怨说:“这蒋霨远也真他妈不叫人!左一道手谕,右一道手谕的像催债一样,只晓得‘匪情’,‘匪情’!匪情紧张,他就‘此令’如何如何。形势好转,他又‘不胜感激’呀,‘皇恩浩荡’呀……尽来些空的。从不兴过问一下兄弟们的具体困难。在骆中丞那面呢,我们又成了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饱饿冷暖,和他一概不相干。”
整整一个中午,沈宏富都坐立不安,心乱如麻。好不容易熬到未时,当顶九_九_藏_书_网的太阳才微微偏西,他估计田兴恕起床了,便顶着烈日,绕过几条街,朝总兵府走去。
二十二岁的总镇大人田兴恕,骤然间忙了起来。且不说琐碎、繁杂的日常事务,单是那四千湘勇的吃饭问题,就足以够他犯踌躇的。
“堂发,大晌午的,顶着太阳来浇水,不弄死它们才怪!”夏堂发见是沈宏富,忙放下铜盆对他笑笑,算是打了招呼。沈宏富指点着几株竹节梅说,“看,都在发枯啦。”
“骆中丞也难咧!”沈宏富说,“援鄂,援赣,援桂……现在又援黔,四千号人,每月光饷银就是两万多两!财源不广,开支倒蛮多。湖南财政,怕是早就驮不动了。”
入黔后,尽管山水迢迢、路途艰辛,但是,每隔两个月,田兴恕都要派人去一趟长沙,向骆中丞汇报战情。同时还“顺带”给骆大人捎去些贵州土特产——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催拨粮饷,一方面也是为了与骆秉章保持关系、联络感情。骆秉章虽然时常回赠他一点礼品,但是,粮饷的拨付却总屡屡延期。援黔半载以来,他们总共只得了三个月的军饷。
“莫说啦。老弟!”田兴恕猛地站起来,抓住案桌上的一只茶壶,不问青红皂白便朝嘴里灌。待咕嘟咕嘟整下半壶,他才接着说,“干脆我们抽一员主将去湖南,赖在骆秉章衙门,坐下来催饷,他不给钱,老子就不走人!”
这田七林大字不识,却有一个吓人的学名:田应榜。湖南话,“应榜”就是中状元。不过,此人作战时点子多,又卖力,再加上有田兴恕照应,入伍不到三年就提拔成了五品官佐。田七林的流寇气息本身就重,当官后,作派更是骄奢、轻狂。沈宏富为此很鄙薄他,只是碍于忠普的面子,咸也罢淡也罢,一般不和他多说。
湘军崛起之后,不但要远征天京,救驾护国;还要援赣、援鄂、援桂,数十万人分头转战期间,疲于奔命。军饷、粮秣显得尤为重要。为提防湘军官佐巧立名目,假公济私。兵部早有律令:凡是外援出省的湘军,其粮饷支应,全部由湘抚或所在省的行政官员负责承担。除此而外,军中各员一律不准自行筹集,违者九*九*藏*书*网严惩不怠!
这腊肉系专用柏树枝熏成,肉皮焦黄,肉质鲜嫩,肥瘦间杂,这是典型的黔东南风味。别说吃,就是看了那油亮亮的色泽都让人眼馋。
“这东西好厉害——平光白地的,它居然能引火。不就巴掌大么?!”田兴恕似乎余兴未尽,边走,他还边颠来倒去地扬着手中的放大镜左看右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说话间,二人踏上总兵府的台阶,进了签押房。沈宏富在条幅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到这里,田兴恕“嘿嘿嘿”地发出几声恶作剧般的干笑。那洋洋自得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天真的顽童。沈宏富转过话头子说:
两人正说着话,钱登选走进屋来。“田大人,刚刚兴胜带信来说,‘虎威营’出事了,请你马上去裁决处理。”
等田兴恕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沈宏富忙说:“忠普,快进屋,我有要紧事找你。”田兴恕顺手甩出一把汗,做了个“请”的姿势,领头就往前走。
自从朝廷授他古州镇总兵一职后,湘抚骆秉章与其文书往来就明显减少。手谕上的文字也越来越简略,大多流于例行公事的敷衍。
沈宏富向梁哨官招招手,梁哨官把营伍交给另一个官佐,急匆匆跑过来给沈大人行礼,然后,陪着沈宏富走进厨房。
沈宏富祖籍贵州铜仁坡土乡(今白水乡下寨村)。其祖上曾经担任铜仁知县,后家境日益败落,虽说父亲勉强支撑着,送沈宏富上了私塾,然而到了咸丰年间,父亲便再也无力供养。咸丰三年,沈宏富迫不得已参加了湘军,曾国藩见他聪明伶俐,遂将其直接抽入营务处效力。
“好个田忠普啊。荒唐!”沈宏富摇摇头苦笑一声,问夏堂发,“田大人呢?”夏堂发露出一脸坏笑,朝荷花池背后努努嘴。沈宏富顺着那个方向沿荷花池绕了半圈,就看见了田兴恕。只见他正光着膀子,打着赤脚,蹲在水池的石台边,用放大镜烧蚂蚁子玩。
“在哪里?”
沈宏富决定下部队探查个究竟。次日中午,他轻车简从,独自溜达出门,来到学官署梁哨官处。咸丰六年,古州沦陷,厅属各口官员大部分死于兵火。此后,巡抚蒋霨远认为“剿匪戡乱”是头等99lib•net大事,遂令各州、厅、府、县大量裁减官员,缺编待员的部门暂时不予补授。原先的官署大多成了兵营。
财政瘠贫的贵州,连绿营都要靠湖南、四川两地“协饷”供养,怎有余钱来支应湘军?故而,田兴恕援黔,实在是个不好应付的苦差。暗地里,骆秉章为之起名“干帮忙”——兵员自派,粮饷自筹。
带着歉意,他拉住梁哨官那粗糙的右手,使劲握了几下,默默走出了学署兵营。
“断粮?”
沈宏富回到自己官署时,田七林和署中另外几名随员正在等他吃饭。青椒肉丝,腌鱼,血豆腐,脆臊豆豉,菜心炒精肉……湖南风味的菜肴,七盘八碟地摆满了一桌子,此外还有一碗烟熏老腊肉。
沈宏富心里嘀咕道:“屁话。”
厨房里空空荡荡,屋角一口大铁锅显得格外突出。铁锅上热气蒸腾,一个满头大汗的厨子在灶边忙碌。那铁锅里,“劈劈啪啪”地正煮着一锅稀饭。说是“饭”,不过是一锅开水里加了少量的玉米面和菜叶子。表面上翻江倒海,锅里却没几粒粮食。
听田兴恕提个“水”字,沈宏富立刻想到了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忙揶揄他说:“太阳恁大,哪兴这时候浇水的嘛?!你可真够荒唐!”田兴恕狡辩道:“怎浇不得?!这跟下雨一回事嘛。中午不是也有下雨的时候么?!依你们的说法,该跟老天爷打好招呼,求它中午时千万莫下雨!不然的话,庄稼全都烫死啦……”
“沈大人,这菜稀饭、包谷稀饭,已经吃了半个多月了,弟兄们都在闹伙食……”老厨子扯起围腰揩去脸上的烟尘,指着颧骨委屈地说,“你看,这青包,就是弟兄们打的。”
“虎威营”出事?!田兴恕和沈宏富都面面相觑。
“就吃这个?”沈宏富用锅铲搅了搅那锅清汤寡水的菜稀饭,很诧异。他拿着锅铲,看了一眼梁哨官,目光中明显的带着责备。梁哨官动了动嘴,本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
沈宏富心里有事,怎么也吃不香。身后那个姓彭的厨子见状,忙朝他碗里添了一勺酸菜小豆汤。沈宏富这才像受刑似地,把米饭一口口咽了下去。“老彭,”他问厨子,“这几天,我们官署该是不会断粮藏书网吧?!”
田兴恕穿好军装,扎好腰带,又把佩剑、短枪一一别好,然后,叫上夏堂发等几名亲兵,与沈宏富一道出了总兵府大门。分手时,田兴恕叮嘱沈宏富,叫他回去后管好部队,千万莫出乱子。
于是,田兴恕心头,免不了要滋生出“人走茶凉”之感。
田兴恕高兴得不亦乐乎!他的肩、背和膀子都布满了细密的毛毛汗。从背后看去,他身上亮晶晶、水滑滑的,就像块厚实、耐用的搓衣板。
见沈宏富回来,厨子忙在木甑中盛起了饭端给沈宏富:“饭都凉了,大人,你快吃。”田七林几个早已等不及了,急急端起饭碗干了起来。
沈宏富指指茶壶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忠普。”
咸丰朝,清政府财政紧张,捉襟见肘,大额资金调度方面往往处于“拆东墙补西墙”的尴尬境地。经济危机导致了奕在政治、军事诸方面的被动。地处长江中游的湖南,自古以来就号称“鱼米之乡”,又是湘军大本营,治安稳定,百业振兴,算得上这个时期的仙乡福地。与之相比,其他省份却迥然不同,如环邻湘境的江西、湖北、广西等省,均系太平军作战的重点区域,朝廷对其基本上处于失控状态。
田兴恕说的全是大实话。
湘军营务处的职能,类似今日军中之参谋部,是领兵大帅处理军中事务的办事机构。“如派何营出队,何路进兵,何起专攻何城,何起分剿何股,均由主帅定计,营务处发令。”除作战外,军队平时的操点、训练也由营务处负责。营务处的任职条件,必须兼资文武,既懂军事,又文笔流.。沈宏富为人勤勉,做事细心,深受曾国藩赏识。咸丰七年五月,经曾国藩向朝廷奏保,沈宏富被授予官职,派往田兴恕营中任都司,半年后擢升游击。咸丰八年九月,田兴恕提任副将,授总兵衔,其部扩编,手下各员沈宏富、田兴奇等相应获得提升。沈宏富统领之左营,乃田部主力。
沈宏富问梁哨官,“怎个搞的?”
“是嗒!我也这么说。可田大人不信邪,偏要叫我中午浇水。我怎个办?”夏堂发抱怨着,一脸的不解与无奈。
其个中苦楚不难想像。
沈宏富跨入府衙大门时,见夏堂发端了个铜脸盆99lib•net,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木浇水。这些花木,有栀子、有桂花、还有竹节梅、吊钟、君子兰,品目不下十来种。
“忠普,民以食为天!粮饷乃兵家起行之要务。粮饷断绝,难免人心浮躁。这四千多张嘴巴……我可是为你捏把汗啊!”
这段时间,左营参将沈宏富发现士兵们普遍萎靡不振,士气低落,有一次出操时,接连有十多人昏倒在演武场上,他向身边人打听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支吾其词的。中军都司田七林想当然地说,大概是中暑吧。田七林乃田兴恕堂侄,咸丰六年当兵,今年刚二十出头。“中暑?在贵州这样的高寒地区,才孟春三月就中什么暑!”
梁哨官说:“沈大人,断粮这么久,我正想问你哩!半个月前,我们就没领到过粮食了。断粮了!”
一是秘密监视“顺昌团”的动向,二是想法子除掉金铁匠。尤其是杀金铁匠,千万要做得巧妙,以免节外生枝。这两项安排,其实是一件事。怎样才能办好它呢?这些天沈宏富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却没有想到营区上闹起了粮荒。
“那好,”沈宏富说,“七林,你马上派人通知八个哨官来领粮,每哨二百五十斤。”正在喝汤的田七林放下碗,反问他:“我们怎个整?”沈宏富说:“不要光想自己嘛!官署这几个人好办,下面八百弟兄(没有)得饭吃,可是要出大事的!”见他脸色难看,田七林不好吭声了。
他喃喃自语,“其实,我早就传信给骆中丞催饷。得(没有)军饷,拿么子置办军粮?但是咧,骆大人每次都是叫我等一等!”
“在十字街。”
“军中粮饷断绝可不是小事。忠普知道吗?”沈宏富决定去一趟总兵府。
平时,湘勇的日常事务,一律由五营主将全权处置,田兴恕只是负责居中调度,协调关系。但凡要惊动他,一般都是非同小可的棘手问题。
老彭愣了一下,鼓着眼睛说:“得了喽!要是你沈大人都断了粮,其他人怕是早饿死嗒。上次曹厅官送来的两千斤大米,我还一颗都克(去)动它咧。”
田兴恕有睡午觉的习惯。戎马倥偬中,只要不是战事催逼,到了中午他总要睡上一会儿,哪怕是行军途中,他也要在马鞍上东倒西歪地假寐个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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