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土
58、蒋远如释重负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58、蒋远如释重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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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捐资办学,赵国澍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好!你我之间,相处的日子看来是不多了。今夜,老夫心上心下,不妨痛快地与你聊一聊!”
蒋霨远说:“这件事情,当初我有言在先,所以后来就不好多加过问,故而也就无从把其中的奥妙给你点穿……不过,老夫曾隐隐约约听说,自白斯德望死后,你和那个姓胡的发生了一些皮绊?”
“行行行!不说了。”蒋霨远摆摆手,打断了赵国澍的话。
当爱新觉罗·海瑛接过官印时,他那灿烂的笑容流光溢彩。那一刻,如愿以偿的满足感,好似开锅的涨水一样热气腾腾。这满足感混杂着难得的快慰,在海瑛心头郑重其事地奔涌、翻滚着,他越是极力压抑,那劲头越是张狂。暂时卸任的蒋霨远,则如释重负,他再一次低下头去,将那官印深沉地看了一眼,转身给海瑛抱拳行礼:
原来,这是一封联名举报信:“中丞大人台鉴:具文举报者先给中丞大人行叩拜之礼!具文只为控告赵畏三勾结洋夷倒卖耕地一事烦累台端!吾数十位控告人,均已耄耋之年,存日不多矣!古语云,人生苦短。此至理名言是也!时事流转变迁,自有圣上朝廷、地方父母。老翁自该静享天年,闲事宜少问为佳。然古镇物华天宝,耄耋老翁爱意涟涟,难舍难分!可恨畏三孽障徇私枉法糟蹋宝地,地方中人无不义愤难平!……故此,数十耄耋老翁特书具此状,叩请中丞大人俯垂民意,劳累将赵畏三劣行种种逐一访察从严治惩,以平民愤!”
“对,地方中的事情。”蒋霨远忧心忡忡地叹息道,“畏三,说真的,我们每个人,都好比阎王手中的一粒棋子。你本事再大,在这天地之间也不过沧海一粟啊!”
蒋霨远:“我的鼻孔还在出气哪!谁说我需要歇息。继续说。”
刚说到这里,蒋霨远的脸色就阴沉下来,语气也显得忧心忡忡:
赵国澍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你老人家走后,卑职一定按你所教诲的那样恪尽职守,服从海大人的调派。绝不存推委、九九藏书网塞责之心!”
赵国澍说:“蒋大人,天色太晚,卑职准备告辞啦。”
咸丰九年十一月十九日,贵州巡抚蒋霨远经过周密思考,向朝廷发出了一道奏折。在这道折子中,蒋霨远列举了大量事实,弹劾贵州提督蒋玉龙:“……贼转击玉龙。玉龙惊骇恍然!川军大溃。残兵稍稍集,仅百余人。玉龙乃悉遣回乡。自此,蒋玉龙营中兵卒已所剩无几。火夫、马弁、文案随员等,战不能战,守不能守,与木偶何异?玉龙不振作,不知耻。竟曰‘它日回川,另行筹集勇武之兵赴黔。与敌再战。’邑中之乡团、民众,无不掩口笑谈。呼之‘草包’。
他估计蒋大人说话太多,身体疲乏,便将话头打住了。哪知,双眼紧闭的蒋霨远却说:“继续,继续!怎么不说话了?”
赵国澍:“蒋大人,依卑职看,你老人家现在该歇息了。”
这段时间,不知是什么缘故,稍微站立得久些,蒋霨远的头上、胸口和背心就不停地淌虚汗。今天也同样如此。他觉得有些疲乏,便坐回椅子上,用手帕不停地揩擦脸上的汗水。海瑛见状,忙关切地问他:“蒋大人是否身体不适?”蒋霨远无精打采地摆摆手。接着又自我解嘲般地摇了摇头,暗淡的目光里满是无奈。过了片刻,海瑛小心地问蒋霨远:“大人还有什么训示吗?”蒋霨远答复道:“该说的,老夫都说了;不该说的,老夫也说了。海大人,麻烦你——请你以老夫的名义,招呼大家去吃顿便饭吧。”
蒋霨远专注地盯着赵国澍的眼睛,不露声色地问他:“为啥呢?”
蒋霨远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目光中流露出了平素少有的威严。“本官此次回乡,虽系离任养病,却仍有弹劾、保举之权责。贵州官员中,倘若出现徇私舞弊、贪生怕死之徒,休怪老夫多事!”
“真的?”赵国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衙役说:“他专门叮嘱的事情,怎会有假。另外,中丞大人叫你不要邀约其他官员。”
在同一道奏折中,蒋霨远还九九藏书以“年迈体衰”、“怏怏多病”为由,向朝廷请了病假。蒋远希望圣上允许他回乡调养,将息。对这几项请求,奕一一照准。并颁诏:蒋霨远病休期间,由贵州布政使爱新觉罗·海瑛(满族),暂署黔省巡抚之职。
“好啊,这下老夫终于可以体面告退了。”蒋霨远十分高兴。在大清国的皇都北京城里,他的父亲——前两江、两广总督、嘉庆朝军机大臣蒋攸铦在世时,曾为子孙们购置了一套宽敞豪华的住宅。
在田兴恕接到“上谕”,奉命署理贵州提督的同一天,道光进士、从二品贵州布政使爱新觉罗·海瑛,也接到了署理贵州巡抚的“上谕”。至此,在巡抚任上受尽搓磨、不堪其苦的道光进士蒋霨远,终于乐呵呵地扯下了那身官袍。
那枚纯金打造的官印浑身锃亮,重达斤许。它的外观匀称,优雅而又古朴。底座用反书精细地雕刻着满、汉两种文字。依规矩,满文为主,汉文为次,分别排列于官印的左右两侧。往回,巡抚衙门颁布告示也罢,呈报奏折也罢,蒋霨远都要小心翼翼地握住印柄,在那些文字后面亲自盖上图章。每次拿起官印,他都感到那玩艺儿沉甸甸的。
接下来,是有理有据的洋洋千言。信中,“耄耋老翁”就“圣地书院”一事展开了叙述,控告人依其列举的事实,一口断言云:赵畏三欺上瞒下,允许“洋夷”在姚家关的良田好土中修建西式学堂,背地里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暂不多想。”蒋霨远心里说,“待老夫上路了,再打主意也不迟。”
他正欲走下台阶,却被一个衙役拦住了去路。“赵大人,”衙役凑近赵国澍的耳朵,小声地说,“中丞大人在卧室等你。”
蒋霨远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制作的大信封。接着,他伸手进去,从中抽出了一摞折叠整齐的纸。蒋霨远颤颤巍巍,把那摞纸递给了赵国澍。赵畏三打开来,但见纸上字迹工整,行文流.。
“地方中的事情?”赵国澍颇觉诧异。
大家便各自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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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官员在巡抚衙门吃罢晚饭,天色已是黄昏,大雪也已停住。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蒋攸铦过世后,蒋霨远兄弟俩先后到外地做官。咸丰元年初春,蒋霨远惟一的儿子随他到贵州不久,因水土不服而过早亡故。咸丰六年,蒋霨远的弟弟在任所病故。接着,蒋霨远的妻子也不明不白死于贵阳官邸。蒋氏门庭自此衰败,只剩下了年逾花甲、尚在贵州做官的蒋霨远。而蒋攸铦在京城购置的房产,则无人居住,只得一直空着。
“没有。”赵国澍说,“卑职认为,招生中出现的这一变故,与白先生没有多大牵连。”
眼前,众官员和蒋霨远一听他这利落、得体而又无懈可击的对答,都暗自叹服不已。
“嗯,听清了就好!”蒋霨远点着头,语重心长地说,“自今日开始,凡是省内的一切军政要务,均由海大人全权署理。希诸位尽责尽力,服从海大人的调度、遣派。万万不可私存推委、塞责之心!”
“海大人哪,今日,这大印它已由本官完整无缺地交给你了!”他微笑道,“在此,蒋某祝愿海大人——官运、财运、桃花运,运运亨通!”
……
蒋霨远果真在那床上斜躺着。赵国澍进门之后,首先给中丞大人行了跪拜礼。“起来吧。”蒋霨远说,“畏三,你靠近些。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赵国澍说:“蒋大人,你老人家尽管放心,无论战局如何艰难,畏三一定团结好地方民众,齐心协力剿杀贼寇,决不让‘省城南屏’在我手中有任何闪失!”
“哎——呀——!你再靠近一点行不行?!”蒋霨远摇摇头,显得不大高兴。“隔老夫那么远,我怎么给你说话呢?”
赵国澍站起来,往前小心地挪了一步。
当天下午,蒋霨远派出专人,把爱新觉罗·海瑛和贵州按察使龚自宏、贵阳知府刘书年,以及省城各个衙门中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请到了“抚牌坊”。
“玉龙师久无功,贵州提督一职,其担当已全无必要。臣蒋霨远贸然揣测,古州镇总兵田兴恕智勇www.99lib.net兼备,不妨以此人替之。当与不当?臣心意惶恐。恳请圣上派员考察。”
“蒋大人,”海瑛接着说,“下官只是暂时署理。待蒋大人康复还黔,这枚官印,它理当完璧归赵。”蒋霨远正色道:“海大人,你这叫什么话!?你我身为朝廷命官,向以效忠圣上为己任。怎地动辄就分个‘你我’呢?”海瑛一时语塞。堂上,众官员更是鸦雀无声。
在贵州官场中,海瑛素有“才思敏捷”、“出口成章”的美誉。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在遵义、铜仁两地剿匪的蒋玉龙和古州镇总兵田兴恕,分别接奉了同一道“上谕”:“蒋玉龙着先行革职,并拔去花翎,仍留贵州军营,责令戴罪自效,倘不知愧奋,即行从严参办。所有贵州提督印务,着记名总兵田兴恕署理,督办该省军务。钦此。”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吉祥。”海瑛回礼答曰。
“为招生之事。”赵国澍说,“胡缚理规定,学堂只招收天主教教徒的子女入学。外教人士的子女若想进入该学堂,父母必须双双受洗入教……”说到这里,赵国澍看见蒋霨远突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时值寒冬,省城一带风大雪猛碎银翩飞。在巡抚衙门大堂,蒋霨远首先宣读了“上谕”,接着就和海瑛举行了官印交接仪式。
赵国澍回答:“修建学堂之前,白斯德望从未向卑职提及这一规定。况且,白斯德望临死之前神思清晰。卑职前往探望,白先生与畏三家长里短,谈笑自如。但是,对怎样招生,他却只字未提。这一细节,畏三绝无半点虚构。何况,当时还有比尔·胡缚理和本多鲁在场……”
“何以见得?”
刚敲了两下房门,室内的蒋霨远就大声问道:“是畏三吗?快请进吧!”
“是的。”赵国澍一五一十地说,“畏三与他之间,是有一些龌龊……”
蒋霨远听了这话,由衷地赞叹道:“好个憨直、忠顺的赵畏三啊!不过……”蒋霨远苦笑道,“不过,你狗日的,没把我的意思弄明白——人心险恶,世事难测啊……畏三!”说到这http://www.99lib•net里,他故意停顿了下来。赵国澍忙说:“蒋大人,畏三年轻资浅,眼界未免狭窄,万望你老人家给予明示!”
赵国澍往前挪了一步:“大人若有训示,不妨给畏三直说。畏三不胜感激!”
赵国澍跟在众官员后面,闷声不响地朝饭厅外面走。他表面平平静静,内心里却是上下起伏,焦虑不安。“这蒋大人待我一向不薄。现在,他老人家百病缠身,即将回乡养病。我是否单独去拜望一下呢?去吧,老人家恐怕已上床就寝。不去吧,心里又颇觉不安。”犹豫之际,赵国澍已走出了饭厅。一个银白的世界,顿时扑入眼帘。
蒋霨远说:“年轻人身逢乱世,本该为国尽忠,建功立业。现在,你官居显位,早已是候补直隶州知州。这些道理,想必你自己清楚,我就不用在此多说。我所担心的,是你们青岩堡地方中的事情。”
蒋霨远依旧双眼紧闭:“你只说个半截话就想走?!再说,老夫的话尚未出口呢!”
“胡缚理此举,实在出乎卑职的意料。他胡缚理以免费入学为诱饵,强迫老百姓奉教,这种做法,别说其他百姓反感,连我赵畏三也无法接受!”蒋霨远插嘴问赵畏三:“白斯德望的心思,你事先察觉与否呢?”
“行。蒋大人你就歇息吧。一切由下官代劳。”海瑛回过头,对众官员大声说,“明天,蒋大人即将启程返乡。在座诸位,明日一早在巡抚衙门集中,给蒋大人送行。”
那么,病休期间,是不是回京城“调养”、“将息”呢?蒋霨远举棋未定。
须发皆白的蒋霨远缓缓注视众官员,发问道:“刚才,圣上的谕旨,本官已经宣读,诸位是否听清?”众官员齐答:“听清了。”
“畏三,不知究竟啥原因,对你,我总有点放心不下啊!”
站列堂上的众官员听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赵国澍折转身,一路小跑地穿过了好几进院子,径直往巡抚大人的卧室走去。
“之所以悄悄叫你来我卧室,本官就是这个意思嘛。”蒋霨远压低声音,对赵畏三耳语道:“老夫说的,是北教堂捐资办学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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