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70、这鸡,是你们自养的么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70、这鸡,是你们自养的么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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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鹿芝:“好啊!这太好了……来,我们喝酒!”
“刚才,”何德胜心想,“刚才我不是说到了‘放养’二字么?!所谓放养者,乃‘羁而不押,赦而不放’也!对。放养。放养戴鹿芝!”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黑布袋子被义军士兵递到了赵火枪的手上。“你拿给我搓球啊?!”赵火枪摇晃着手里的亮槁说,“快套上!”
何德胜偏偏倒倒地走近赵火枪,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悄声吩咐道:“你赶快带上几个人!马上动身……”他指了一下桌子边的戴鹿芝说,“你们……连夜,把他给我,送到香纸沟去。”虽说他的身体东摇西晃,思路和口齿却清晰如常。“但是,赵火枪——你给弟兄们交代清楚,看顾他的人,言语不得无礼,看管不必苛刻,更不许打骂!他若在……吃食、生活等方面有特殊要求,你们,要尽量给予照顾!总之,在香纸沟,要让他吃好,住好,耍好!”
戴鹿芝:“是么?有这事吗?我怎没见过足下啊?!”
是夜,山野间蟋蟀离离,夜鸟啁啾!仰望浩瀚银河,那里正罗列星汉,巧布鹊桥!一弯皎皎明月孤悬天外,恰似仙界那织女的银梳。
戴鹿芝:“不骂你我骂谁去?何德胜,你们害人不浅哪!说来不怕你笑——自本官调任开州数月以来,没有哪天睡过一回安稳觉!你何德胜,真是害人不浅哪!”
“好了!书归正传。”何德胜说,“商山老弟,今日,你风尘仆仆来轿顶山,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骂我、骂贾福保的吧?”
戴鹿芝刚刚喝下第四杯酒,他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大红纸,说话则咿咿呜呜含混不清。何德胜赶紧借势发力,又劝他饮了几杯。何德胜斟上第十杯酒的时候,不胜酒力的戴鹿芝已经人事不省了,他“扑通”一声扑到了桌子上。
士兵们显得有些不大耐烦,他们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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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箩,三本五本、一本两本地抓起那些书,胡乱地扔进了马驮子里。接着,赵火枪举着亮槁,一步步地走到了酒桌子边……醉得不省人事的戴鹿芝此时正伏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打着呼噜。赵火枪晃了一下手里的亮槁,用江湖黑话吩咐说:“把唢呐给他下掉!”士兵们按住戴鹿芝的手脚,用竹筷撬开了他的牙关,把一团碎布头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哦喂呀……闪了一年春么……十年都理不抻啦……”随着赵火枪一声长长的吆喝,这支十来人的马帮,快步离开了轿顶山黄号军大营。
赵火枪想了想,挥着亮槁说:“给他带上。”
何德胜微笑道:“在下也不瞒你说,早在十多年前,商山老弟你担任印江知县期间,何某就曾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官司,特意去衙门找过你……”
戴鹿芝:“这一点么,老兄你算是说对了。何德胜,你看,我们双方是否休战数月,让农人抓住季节,适时播种入土呢?”
戴鹿芝边吃边赞不绝口:“不错!味道不错。这鸡……也是你们自养的么?”
但是,既不伤害他,又要挽回面子,似乎又显得自相矛盾。直到后来,在与戴鹿芝喝酒的时候,何德胜表面上故作轻松、诙谐,心里却始终未停止过那绞尽脑汁的琢磨……
何德胜:“商山老弟,在下老早就想见你。殊不知,这一等就叫我等了十多个年头!不过,这些年,每逢提到你,何某都肃然起敬!想当初……在印江县城,商山老弟之威名如雷贯耳。银票、小秤的故事传为美谈,妇孺皆知。自那之后,何某刻骨铭心,一直暗地里敬仰着商山老弟的人品!”
“来人啊!”似醉非醉的何德胜,在桌子边踉跄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快去给我喊赵火枪!”片刻,赵火枪急匆匆地来到了何99lib•net德胜跟前,他背上挎着一杆长筒火铳,手里举着一根明晃晃的葵花亮槁。
赵火枪:“对,要犯!要犯!”他心里却嘀咕,“不要饭,未必不把他饿死啊!”
“兄弟,戴大人他真的离不得这些书!”易老元身子底下的唐二伸出头来,替他帮腔道,“求个情!兄弟,我们给你求个情!”
戴鹿芝鼾声如雷,那鼾似乎在提醒何德胜、赵火枪和他们的手下:哎呀不要嗦!难道你没看见——我戴商山睡得正香么!
“带书做哪样?”他眯缝着眼睛,反问易老元道。
“那些书,戴大人他天天都要读。一天都离不得的!”
戴鹿芝禁不住嗟叹连连,暗自苦笑。
“狗屁!他戴鹿芝,眼下是我黄号军的要犯!”
“哼!这鸡巴的知州老爷,”一个义军士兵冷笑道,“连他妈死活都没个定准,还要读哪样卵的书!”
赵火枪:“这个好办!我们伺候他,要像对老祖公一样,供起不就行了么!”
戴鹿芝格外耐心:“何德胜,本官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说到伤心处,何德胜反而一脸冷笑,目光中杀气十足。
——将其处死么,不行!戴鹿芝此次来轿顶山,随从无多,赤手空拳,纯粹是为州邑百姓的生计着想而来的。仅此一点,何德胜就不得不发自内心地钦佩戴鹿芝的坦荡为人。更何况长期以来,戴鹿芝为官清廉品行高洁,两袖清风素得民敬。如果黄号军非要杀害这样一个清官,毫无疑问,那将会贻人口实,有害无益。
“行!”何德胜答应得如此爽快,是戴鹿芝上山之前万没想到的。
何德胜越想越兴奋,“把清官戴鹿芝放养于僻静之所,本王既挽回了面子,又可无牵无挂地带兵出击。这——这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赵火枪:“大帅,你有哪样安排?”
“挖路!”赵火枪又用江湖黑话吩咐道九*九*藏*书*网。义军士兵像刚才捆绑唐二和易老元一样,把戴鹿芝的手脚也用葛藤捆上了。翻来覆去之间,昏睡的戴鹿芝仍旧鼾声如雷。赵火枪伸了伸懒腰,继续吩咐道:“吹灯!”
——随便就放他回去么,也不行。放虎容易擒虎难——兵不厌诈啊!万一戴鹿芝此次出行,还抱了别的什么企图呢。再说,我何德胜被他白白地骂了一台,最后却让他平平安安、毫发未损地回去,我这脸面又往何处搁呢?不不不。这面子咋都得挽回来!
酒酣耳热之际,厨子端上一盘刚刚烹制好的白斩鸡。何德胜起身撕下一只白净、肥硕的鸡腿,隔桌放入戴鹿芝的碗中。
三只巨大的黑布袋子,依次被士兵们笼到了戴鹿芝、唐二和易老元的身上。赵火枪似乎仍不放心,又指挥士兵们在口袋外面拦腰捆上了好几道葛藤,并叫他们严实地扎紧了封口处。士兵们把戴鹿芝、唐二和易老元抬上马驮子横放着,并用葛藤绑了个牢牢实实!
“不对不对!”何德胜据理力争道,“戴鹿芝,你莫蚊子叮菩萨——找错了人。平时,你们官府设置的那些苛捐杂税,本来就已弄得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惶惶。战端一开,你们又四出拉夫、派款,导致众多的百姓背井离乡,这一整,田地不就抛荒了么!商山老弟,这些‘靶靶’(粪便)是你们官府自己屙的哟,你今天怎就把它算在我的头上呢?”
“好啊!英雄见英雄,你我今日一醉方休!”
“古话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但是,我想,天底下总该有个说理的地方啊!何况,印江县里就有个青天大老爷戴鹿芝。于是我就去了衙门,急欲找你投告。哪知,连你官署的小小门子,都被那富豪买通!我这样一个身份,又没银两塞给他们,怎个见得着你?在那衙门附近,我苦苦周旋了半个多月,连门子的脸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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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熟于心,却始终见不着你哟!”
“呜呜……呜!”戴鹿芝嘴里咿呜着,他那紧闭的眼皮下面,微凸的眼珠子似乎在急速滚动着,那层薄薄的、红得发紫的眼皮也受了牵连,随之就是一阵无助的抽搐——他想睁开眼睛,看看谁在捣鬼捉弄自己!然而,他毕竟仍处于迷迷糊糊的昏睡状态。在几番下意识的挣扎之后,戴鹿芝那软弱无力的脑袋,最终耷拉到一边去了。
何德胜:“对,这鸡是我的弟兄们在山中放养的。白天,它们无拘无束,四处游荡,晚上却能自己回窝歇息。这些鸡,不但收捡了弟兄们的剩菜、剩饭,还觅食山中的虫子、青草。故而体格健壮,肉质鲜美。”
“哎呀!”戴鹿芝惊呼道,“这件事情,在下可是一概不知啊!那,后来呢?”
赵火枪围着那三副马驮子东看看,西摸摸,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子么,总该万无一失了嘛!”他笑笑,弯腰在地上触灭了手里的亮槁。
何德胜:“后来我就想,像戴商山这样的清官,实属凤毛麟角。而民间百姓冤屈太多,他哪能桩桩接办,一一顾及呢。这么一寻思,我就想通了!”
所谓“梭岩”,是密林或悬崖峭壁间,一种简便的运输巷道,其自上而下一溜笔直。农人上山砍柴时,往往利用这光滑、陡峭的梭岩抛滤柴草。后来,玉华山、古佛山、上大坪和轿顶山的黄号军,专门对根据地的梭岩进行了改造——即把竹扦埋设在山下的梭岩尽头。久而久之,梭岩就被演变成了义军处置叛徒、密探的刑场。
戴鹿芝惊叹曰:“难怪日后你如此放旷!我一直纳闷这何德胜乃不可多得的盖世良才,为何要落草为寇,干那与朝廷为敌的营生呢?今日,在下听你细细一说,才明白过来,原来,你胸中郁积着一股愤懑之气啊!古有逼上梁山之说,你何德胜,白白遭人欺负www.99lib.net,却有冤无处伸,走投无路,被逼得上了玉华山。如今,你又上了这轿顶山。唉!人啦人,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么,”何德胜说,“土地若抛荒太久,对谁都不利。眼下‘春分’已过,季节不等人啊。再说,马上就是‘春荒’,庄稼青黄不接。若是我部军粮短缺,那才麻烦呢。泥巴、石头,又不能填腹充饥!”
赵火枪不大高兴地皱皱眉头,把亮槁一直凑到了易老元的鼻子边。
“商山老弟,你请放心,我何德胜一言九鼎,绝不与你,与开州的老百姓为难!”
“另外,你们千万……给我记住,”何德胜一字一句地强调说,“这件事情,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如有违反,梭岩处死!”
如何处置戴鹿芝,让何德胜很费了一番踌躇,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先前在酒桌子上正襟危坐、贵客般的唐二和易老元,转眼被赵火枪他们用葛藤捆住了手脚,并像码木柴似地堆放在一个臭气熏天的角落里。易老元仰起头来,给举着亮槁的赵火枪赔笑道:“兄弟,包箩里戴大人的书,麻烦你们给他带上。”
戴鹿芝:“这些年,黔省战乱不息,土地大多已经抛荒。而我们身边却饿殍遍野!何德胜,你不是一向标榜以‘解民倒悬’为己任么!我今天来轿顶山,就是受开州数万苍生的托付,特地来向你请教——什么叫‘兵祸不解,民且废耕’。”
刚说到此处,何德胜脑袋里便“嗡”地一声。在这短暂的一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大脑中的灵光猛地一闪,思路骤然打开!
何德胜:“戴大人,说来话长。那时你虽在衙门之中独掌大权,一人做主。但衙门的许多板眼,你却不一定了解透彻……那时,我在印江一富豪家里打短工。年关临近,主人家分文不给,叫我光溜溜走人,我不服,坐在门坎上赖着不走。哪料,最终被那富豪唆使家丁,打得我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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