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姚家关
34、“那狗日的洋和尚,他究竟想搞啥名堂?”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34、“那狗日的洋和尚,他究竟想搞啥名堂?”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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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趣地向余知县挥挥手,然后,就顺着围墙边遮天蔽日的花架,拐入了客栈左厢的回廊。绿阴虚掩,往里走去不过八九尺,猛听得对面“啊呀”一声长长的惊呼,张茂萱给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同乡叫钱恭,住城南的马棚街(今新华路)。他是安顺府清镇县人,年纪约在四十上下。钱恭很有商业头脑。原先,他在北门附近开冥货铺,专门从事香烛纸钱及寿衣、寿帽等丧葬用品的小本经营;待积余增多,他又在甲秀楼西侧不远处的南明桥边买下地皮,修起了一座青砖碧瓦的四合院,将其办了一家颇有特色的旅店——“欣悦客栈”。
钱恭听完后颇觉意外。“喔哟,想不到,想不到!”他惊讶万分地说,“你们那么大个衙门,未必还会缺钱么?”
张茂萱心里说:“以前,这花街柳巷的癫狂,偶尔也曾听说,但是,心培从未失足其间亲领奥妙。这些年,张某身为巡抚幕客,整日地委曲求全劳心受累,真是苦了自己!今日,既是心培交友不慎,做了误闯白虎堂的林冲,不妨就顺水推舟荒唐一回吧。”
“那么,这杯酒……张先生是不是赏个脸,干了它呢?”
钱、张二人,平日虽比较要好,但张茂萱害怕再吃“闭门羹”,所以,他事先未做预约,就径直去了钱恭的客栈。“蒋中丞哪蒋中丞,张某涎皮搭脸劳累奔波用心良苦噢!将来,你总得对张心培有所回报才是!否则,真要冤枉了爷爷这番劳累哩。”他一路走一路想。
“啊个?”即刻,楼底下有个男人沙哑着嗓子,大声发问,“啊个奥茶?”问话的人把“哪”说成“啊”,“要”说成了“奥”。听得出,藏书网这人是个七窍不全的瓮鼻子。
“乱世之秋,难啊!”张茂萱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行!”接下来,又听得他嘴边“吱”地一声脆响,那杯酒被他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对头嘛。这才叫爽快!”钱恭很高兴,他也喝了一杯。“心培,”钱恭换了一种平和的口气,诚恳地说,“你我不但是同乡,而且是好友,弯弯酸酸的那一套,我们弟兄间就免了它。来——吃菜!”喝了一阵,钱恭又说吃寡酒没啥意思。张茂萱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菜肴说:“七七八八的这么多,还说是‘寡酒’!你究竟想吃哪样?”钱恭笑笑:“为兄这里有些好菜。你吃不吃?”说着,他没等张茂萱细问,就踱到门边,对着走廊轻轻拍了两记巴掌,又短促地喊了一声:“上茶!”
“会整!狗日的会整。”张茂萱跟冷超儒说,“既是放了实缺,再狠下心肠来,那万儿八千的银子,几个月不就连本带利地回笼了么——这点名堂哪个不会!?”所以,从内心里来讲,张茂萱对这余知县是不屑一顾的。
笑闹归笑闹,张茂萱的心里却一直未曾闲着。“这世间的男女啊,一个比一个傻气。平日里,样样穷争苦斗,界限分明,稍有龌龊就六亲不认。即使不争不斗,当官的也整日琢磨着何时升迁,商人们整日盘算着盈余多少。”他心里说,“其实,我们这是何苦啊!东奔西走,不就图个现时受用么。”
直至过了半夜,张茂萱才从“欣悦客栈”出来。至于钱恭捐助的银子,他只交了五百两给衙门,另外一百两,张师爷揣了自己的腰包。
未待其定睛细瞅,一个中年壮汉已藏书网急匆匆、乐呵呵地冲到了张茂萱跟前。
张师爷被包围在晃眼的红衣绿袖之中,一时间还真有点诚惶诚恐。他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责怪钱恭道:“嗳!咋回事啊?老弟你——不要乱整哩!”从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无法理解此话的真正含义。
张茂萱说:“实情正是如此。老弟!”
张茂萱说:“我已经说过,我不喝酒。”
张茂萱假意拒绝:“这成何体统?我不!”
蒋霨远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弄钱。没钱,这场纠葛是不好收场的!蒋霨远抬起头,望着衙门里的桌椅门窗、纸张笔墨、花草字画等物件,禁不住悲从中来。那些东西——包括大堂上那秤砣般的、重达两斤的官印,它们现在有什么用啊?
张茂萱三言两语含糊其词的挑逗之后,几个女子嘻嘻哈哈地趋身向前。姑娘们这个给张师爷捶背,那个给张师爷揉腰,不消片刻工夫,张茂萱全身上下竟给安抚得妥妥帖帖!这个时候的张师爷,只嫌自己那十个指头不够用,恨不得身上再长出两只手来……戏耍间,酒劲一股股地往上涌,晕晕乎乎、视线恍惚的张茂萱,只看见一堆红红绿绿的人儿在自己跟前蠕动、翻滚。他横犟着有些瘫软的身子,在那堆红绿中间轻一下、重一下地乱掐乱捏。那几个尚处发育之中的小女子,被他弄得龇牙咧嘴哇哇乱叫。
他们互相间嘘寒问暖,亲热一番之后,钱恭把张茂萱领上二楼,带进了一间宽大的客厅。张茂萱才在椅子上坐稳,钱恭就安排厨子炒菜,说是要和老乡友喝上几杯。张茂萱开门见山地说:“酒,我不喝。今天我找上门来,是给老弟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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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的……”他把事情的原委,大致跟钱恭说了一下。
“听说,当初还打了欠条的。这下子,看他怎个收场?”
张茂萱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说:
这身材敦实、脸膛宽展的中年人,正是钱恭!
张茂萱不吭气。钱恭又指指内室,挑逗他说:“里面铺笼帐被一应俱全!那里可是别有洞天哪!”
钱恭把手一挥说:“喝酒。喝了酒再说!”
楼下很快传来女子的嬉笑声,那隐隐约约的嬉笑声,如跌水的山泉似地蜿蜒着,自下而上由远及近,越来越清亮,待其蔓延到二楼的走廊时,几个红红绿绿的身影,在客厅的矮窗上一晃而过。“原来如此!”张茂萱脑子里刚闪现出余知县那尴尬的表情,窗边的嬉笑声已经戛然而止。三个穿红戴绿的妙龄女郎,已婷婷袅袅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了。
“操他姥姥啊!生逢乱世,我这官儿当得真他妈的可怜呀!”蒋霨远浮想联翩,他恨不得把所有物件都变成银子,然后,傲慢地把它扔给那个姓白的。这时候,他蒋羽瑶就可以迸足了力气,歇斯底里淋漓尽致地大吼几声:滚!滚!我操你姥姥!滚!
“喝!同乡好友的怎个不喝?弯酸(扭捏)!雷公都不打吃饭人哩!”钱恭的话,豪爽得不容申辩。
刚挨近“欣悦客栈”大门边,他就见一对男女猴急急地走了出来。那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的中年男子,张茂萱认得:此人乃思南府安化(德江)县的余知县。
万不谙事与愿违。在钱款方面,酒肉朋友是靠不住的。张茂萱找到王老楞、钟老板等人,试图说服他们给巡抚衙门捐助钱款,然而,但凡张茂萱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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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叫穷的。来来往往地跑了好几天,他募集到的捐款仅一百来两——这个数目,在万两之巨的款子中仅占了一个微乎其微的零头。联想到咸丰四年,赵国澍重修青岩古城那件事,他这才理解了畏三当初的艰辛。
“心培呀心培!”那汉子一面在口里不住声地叨念着“心培”,一面伸出双手,捉住张茂萱的右臂狂摇猛击,十分亲热。
“哦,是袄板(老板)!”瓮鼻子带着歉意,大声说,“袄板,我马上喊她们上来!”
钱恭扭头问张茂萱:“心培,挑个‘媚妹’去娱乐一下如何?”
最后的那个字,他蒋羽瑶甚至可以彻底放开嗓门,尽量地拉长一些:滚——张茂萱正全力以赴地忙着筹款。
这下,机会既然来了,他张茂萱怎肯轻易放过呢?三天来,张茂萱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奔走。他先后找了百余人,贵阳城里的商行、店铺跑了不下二十家。
酒桌边,钱恭充耳不闻,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然后,他反背着双手,独自哼哼唱唱地出了客厅。
在这过程中,他已将一只酒壶斜斜地举过头顶,往那杯子里潺潺斟酒。那巴掌大的陶壶,离酒杯起码有两三尺远,钱恭居然能做到滴水不漏!“我出六百两——咋样?”钱恭放下酒壶,望了一眼张茂萱,又望望那杯满荡荡的高粱酒。张茂萱喜出望外,急忙退后两步,深深屈腰、抱拳,向钱恭行了一个大礼:“在下张某,先替中丞大人谢谢钱老弟!”
“堂堂的巡抚大人,居然也赖账。言而无信……太没廉耻了!”
“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钱恭不高兴地说,“未必你是西洋人?”
上任之初,余知县曾经专程去“抚牌坊”,接受过蒋霨远的训示。据传闻,余知县曾给广西巡抚周天爵当幕僚,后获授候补知县的虚衔,且一候就是好几年。余师爷不甘心,于是到处打点,花费的银子不下万儿八千。去年,余师爷总算如愿以偿,赴贵州放了个实缺。九九藏书
缠绕在余知县手臂边的那个小女子,年纪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她一路走,一路兴奋地手舞足蹈。张茂萱以为他们是父女,便腾出笑脸,主动和余知县打招呼。哪料事起突然,余知县认出张茂萱时,竟有些慌张,那躲躲闪闪的目光,流露出许多不自在的神色。张茂萱有所醒悟,不由得暗责自己:粗心!
钱恭回过头,对那几个婷婷袅袅的女子说:“这位大哥,是巡抚衙门的张师爷。你们几个‘媚妹’,今天给我好好地伺候他。”三个女子互相间对视一眼,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她们走到张茂萱身边,不声不响地坐了下来。
这天上午,张茂萱突然想起一个同乡来,他决定去找那个同乡试一试运气。
“快活一下有何妨嘛?”钱恭说,“听我的!不要嗦!”
有意无意间,北教堂和巡抚衙门扯皮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茂萱一向认为自己朋友多,人缘广,没什么事难得住他。“一万两银子,我咋整?”那天,张茂萱故作姿态地摊开双手,给蒋霨远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在骂自己虚伪、做作、口是心非——因为,他张茂萱在拨打自己的“小九九”,找机会显手段,让蒋中丞不敢小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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