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水
81、田将军何苦依然故我,以卵击石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81、田将军何苦依然故我,以卵击石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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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个皮的!”田兴恕怒骂道,“刘庆云、王元兴,你们这两个杂毛都他妈皮该死!”沮丧间,田兴恕已无心细读,他只是将其余战报浏览了一下,便将其扔弃一边。
“田将军,在下这就告辞了。”胡缚理对田兴恕象征性地作揖道。
田兴恕倒还显得平静:“说到职责,我的职责就是两个字——剿匪!你们洋人冇得资格来教训我!还有,我问你,你们这帮人,是什么时候来大清国的?么子衙门,么子官员允许你们进入贵州的?还有,你胡缚理有什么凭证、护照?”
丽日晴天,白云飘浮。在北门附近,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颇为自负地安然矗立。从远处看去,那高高的尖顶则鹤立鸡群般地耸入云霄。威风至极!“啊哟!那北教堂……果真是一柄坐地倒悬的利剑嘛!”越看,田兴恕心里越不舒服;越看,他越觉得张茂萱的话说得在理。尽管他知道事关大局,不可随意断言,轻下结论。但是这心绪烦乱之际,他越来越反感那趾高气扬的北教堂!
过了好一阵,张茂萱笑嘻嘻地问田兴恕:“听了心培这番胡诌,田大人,你心中有何感想啊?”忠普没有答话,竭力把头脸扭开,他不愿张茂萱看见他泪眼模糊的样子。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九日,何伯、葛兰特、沙纳、蒙托班等刚率部攻占北京,法兰西传教士、北京教区主教孟振声便迫不及待地赶到法军大营“劳军”。接下来,在英、法联军和恭亲王奕之间,这位能说会道的孟主教担任起了一个“斡旋人”的角色。通过孟振声软硬兼施、带讹诈性质的游说,法兰西政府在大清国收获颇丰。枟中法天津条约枠中许多条款的达成,都与孟振声的努力不无相关。
“田将军,这枪,在下是用来防身的。”
“不不不。”张茂萱纠正道,“按理说,你们见见面倒也无妨。但是从安全计,要搜他的身才行。”冷超儒立即表示赞同:“对,搜身!洋人的板眼多球得很……他名曰‘拜访’,谁晓得那内里又是什么心肠?”
田兴恕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换了一个话题:“请问胡先生,今天你来找我,究竟有么子事情喽?”
“平时间,我听人讲起过一些你们的事情。”田兴恕一边埋头把玩那把“佛朗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胡缚理,“你们这天主教,是专门劝人做善事的么?”
田兴恕阴沉着一张刀疤脸,不露声色地问胡缚理:“贵国军队中,是否有天主教徒呢?”胡缚理回答:“有,在我们法兰西,天主教乃举国通行的圣教。上自国王、王后及内阁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大多信仰天主教。”
胡缚理只好答:“暂时还没有。”
“什么?”胡缚理有些不相信,他反问田兴恕,“田大人怎么无权过问呢?”
胡缚理看看田兴恕,又看看冷超儒,终无言以对。
“哄鬼!”“哄鬼!”有人对着田忠普的耳朵大吼两声。他抬头四处寻找,果真看见了一双阴沉沉的目光——他立即认出,那是古州的天主教徒章天生。他讥讽田兴恕道:“哄鬼,就是骗人的意思。人乃世间万物之灵,鬼乃阴间百魅之首……这五名军中败类,不知总镇大人真杀还是假杀?”
“不承认?”胡缚理哼着鼻音说,“你不承认怎么行呢?田将军,枟中法天津条约枠已经签字生效,并经贵国政府和法兰西政府颁布实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田将军,你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吗?”
陶四歪领着胡缚理七弯八拐,来到了田兴恕的签押房。
“(三月)十六日,回、苗贼陷贞丰州城,署知州蒋立炳巷战死,立炳父时纯,前任贞丰,就养在署,亦死于难。兄、弟、妻、妾、子、侄、婢仆殉者三十余人……
“保、保……个么子?”田兴恕显然没有听清。
正如张茂萱、冷超儒九-九-藏-书-网预料的那样,陶四歪从胡缚理身上搜出了一把“佛朗机”。陶四歪说:“你先和我去见田大人,这把枪,出来的时候再给你。”胡缚理虽说不大愉快,但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田兴恕尚未来得及细想,转眼又看见了即将被斩首示众的堂叔田庆模。就像两年前的春天那样,堂叔仍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站岗的湘勇不吃胡缚理这一套,他们把枪一横,厉声问道:“你是么子人?”刚才还在笑眯眯的胡缚理,这时不慌不忙地推开枪杆,傲慢地说:“我是天主教贵阳教区的主教。”湘勇又问:“你叫么子名字?”
“莫扯那么远!”田兴恕说,“你干脆就直接回答我——究竟有没有护照?”
现在,贵州的军政要员大换血,胡缚理很想了解:对北教堂,何冠英、田兴恕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胡缚理粗略揣测:巡抚何冠英性情比较温和,估计问题不大;值得留意和考虑的,主要还是新来的贵州提督田兴恕。这个人的身份很显赫:一方面,他是代表皇帝和朝廷行使权力的钦差大臣;另一方面,他又是贵州的军事主官。
田兴恕故意装做傻乎乎的样子,对胡缚理摇头道:“不晓得不晓得。你爹我哇,从小冇钱斗虚呀!”胡缚理讥讽地一笑,对田兴恕大声说:“田将军,刚才你算是说对了——法兰西、英吉利的军队,早已进驻上海、北京、天津!贵国的咸丰皇帝,就是去年秋天被英、法联军赶出京城的!只是,在下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贵国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之说,田将军何故依然故我,以卵击石呢?”
“防身?”田兴恕的表情若有所思。“是的,防身。”胡缚理回答得不卑不亢。
张茂萱则对着胡缚理,不容争辩地喝令道:“你没有护照就闭嘴!”
“胡先生过誉了。”田兴恕的态度不冷不热,“请问,胡先生来贵州做什么?”
与此同时,田兴恕似乎听见北教堂那边有人哈哈大笑!田兴恕擦了一把泪水,向北依稀眺望着,他似乎看见北教堂的尖顶上,威风凛凛地站着几个高鼻凹眼的洋人……
刚进签押房,忠普就见桌子上有一摞公函。原来,是兴义、大定、黎平、思南四府和平越直隶州、松桃直隶厅送来的战报。凭直觉,忠普感到不会有什么好消息。果然,当他漫不经心地拿起兴义府的战报,便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可以说,在当前的贵州政坛上,这赳赳武夫才是名副其实的“一号人物”!他的观点、态度对北教堂十分重要。
胡缚理真正在意和担忧的,还是贵州官府对天主教的态度。胡缚理认为:任何一种宗教,它在世界各国的出现、发展和传播,官府的态度至关重要。天主教诞生以来,在那漫长的岁月,它所经历的“教难”已不胜枚举。从耶路撒冷、伯利恒、罗马到埃及、印度、中国,从公元初年的“耶稣之死”,到雍正之后的“百年禁教”,所有教难发生的经过和结果都如出一辙,概莫能外!
张茂萱未予理睬,他犟着把后面的话全说了出来:“最后,洋妖数千人……在圆明园四处放火。可怜我大清国这座……举世无双的‘万园之园’,最终成了一片废墟!”
“今天,本主教特来拜访田兴恕。你们,”比尔·胡缚理指手画脚地对哨兵说,“你们快去给田兴恕通报一声!”
胡缚理洋洋得意地说:“保、教、权——就是法兰西神职人员在贵国的传教权。与之相对应的是,你们官方,有保护法兰西神职人员的义务。田将军,关于该项权利,或许你感到生疏,不过,这没关系,在刚刚签订的枟中法天津条约枠中,对此有详细的文字说明。田将军不妨找来看看。”
“管啊。”田兴恕说,“这大清国地块上的事情,我们自己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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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子人来管呐?”田兴恕话里有话,胡缚理故作不知。“好吧——”
“监督?!你要监督个么子?”田兴恕觉得好笑,“胡缚理,你一个鸡巴法兰西神父,连本国的善事都冇整出个名堂,还有么子卵的资格对我大清国说三道四?!你凭什么来干预我大清国的吏治、朝纲?我田忠普身为钦差大臣、贵州提督,未必还要看你鸡巴胡缚理的脸色行事么?”
田兴恕面色铁青,还是没有说话。胡缚理狂傲地从桌子上抓起那把“佛朗机”,熟练地往腰间一插,径直出了签押房,朝官署大门口走去。田兴恕的右手隐藏在衣襟下面,紧紧捉住自己的枪柄。
田兴恕皱着眉头,许久都没有说话。他双手扶住栏杆,扭头四处看了看,只见衙门院落中桃花绽放,几束幽兰正在院墙边悄然吐蕊,官署大门口的兵士则进进出出,秩序井然;然而,他心里却疙疙瘩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他眯着眼睛,仔细把远方的北教堂眺望了一阵。
田兴恕阴沉着一张刀疤脸,好半天没有说话。
然而,胡缚理又不止一次地听说,“田兴恕这个人古怪得出奇”,“田兴恕这个人非常非常的不好相处!”
白斯德望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莫过于天主教在贵州的发展。当白主教谈到如何协调、处理教会与中国政府的关系时,曾经这样告诫胡缚理——“比尔,两百多年前,利玛窦先生的分析……是正确的。凡是出现教难,我认为……除了政治方面的因素,其他无论教会,还是涉案的传教士本人,同样有……欠妥之处。因此,我们要……吸取这方面的教训。”
“那好嘛,”田兴恕冷不防问,“既然天主教以劝善为本,既然该教派在你们法兰西举国通行,那么,贵国和英吉利的军队,何故在我大清国烧杀抢掠?你们的宗教为何不阻止这罪恶行径呢?难道你们法兰西,就是这样给世人传播福音的么?”田兴恕的发问,令胡缚理措手不及,他僵立在那里,长时间地张口结舌。
“保教权。”胡缚理说,“田将军,在下凭的是保教权!”
上年九月,枟中法天津条约枠签订后,胡缚理他们通过法兰西公使馆寄来的信函,很快得知了签约的消息和枟中法天津条约枠的详细内容。此后,比尔·胡缚理、本多鲁他们朝夕盼望的,就是清政府即将根据条约,给法兰西神父颁发的“传教护照”。对于这件事情,胡缚理其实并不怎么担心。他根据目前大清国与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俄罗斯等国的关系,对未来的趋势作了这样的分析和判断:
关于“历史根源的责任”,白斯德望实有所指。例如,1759年、1764年、1767年,葡萄牙、法兰西和西班牙政府先后作出决定,将本国耶稣会士驱逐出境。其主要原因,就是这些耶稣会士在欧洲各国参与了太多的宫廷阴谋,引起了公愤。以至于1773年,教宗克莱芒十四世不得不颁布通谕枟我们的上帝和救主枠,下令解散了耶稣会。同样的,在大清国,迫使雍正皇帝全面禁教的根源,也是因为葡萄牙传教士穆敬远等人对中国政治的插足干预,介入太子们中间助此击彼。在残酷的皇位争夺战中,这个来自葡萄牙的穆神父,不仅公开支持康熙的九太子允,而且在宫廷内外四处活动,帮助允与皇四子胤禛争夺皇位。这一点,连皇四子胤禛都感到吃惊。谁知,九太子允败北,皇四子胤禛则成了赫赫有名的雍正皇帝。胤禛继位之后,穆敬远被赐毒药处死,其同党或赐刀戮,或予绞刑各遭劫难。
孟振声为此主持了隆重的祝圣仪式,其间,他率领会众,数次高唱颂扬法兰西军队和拿破仑三世的感恩圣歌。两个月后,孟振声又收回了一百多年前被清廷没九*九*藏*书*网收的其余三座天主堂。
田兴恕到底是怎样一个“怪”人?今后,贵州政教关系的演变,能否进入良性循环的轨道,甚至出现微妙的、有利于天主教的格局呢?胡缚理揣摩一阵,心中始终没底。在事情明朗之前,他决定像白主教那样主动出击,摸一摸田兴恕的底,照白主教的方法“投石问路”。
“是的,田将军。天主圣教一向以劝善为本,给世人传播福音。”
“不要说嗒!”田兴恕听到这里,突然扬手阻止道,“张先生,你莫说嗒!”
胡缚理说,“几天前,我们北教堂的一口大钟,突然被人盗走。这口铜钟,是在下前任白斯德望主教花了数百两银子,从澳门铸好后,请人搬运到贵州的。同时,它也是白主教留下的遗物之一。现在不慎被盗,实在可惜!”
“比尔·胡缚理。”胡缚理面露不悦地说。
田兴恕的心里茫然至极。
白斯德望的大彻大悟,得益于对历史的反思。
胡缚理:“田将军,我们教堂里的事情,你管吗?”
田兴恕眼前浮现出几艘灰黑的、挂外国旗帜的战船……
“那,”田兴恕不耐烦地把手一挥,爽爽快快地说,“那我就用不着见他嗒!”
胡缚理见状,连忙主动上前,对田兴恕作揖搭讪:“啊,在下没有想到,提督大人居然这么精干,真是年轻有为啊!”
田兴恕话音刚落,冷超儒从旁追加了一句:“此举用心何在,胡先生该是心知肚明吧?”
田兴恕冷笑道:“你愿找哪个就找哪个。”
“失职!”胡缚理尖声大叫起来,“田兴恕,你这是失职。”一旁的冷超儒挺身上前,厉声呵斥道:“胡缚理,你以哪样身份和田大人说话?!”胡缚理回答:“我是以法兰西神父的身份,要求你们的政府履行职责。”
见了田兴恕,胡缚理正欲搭腔,陶四歪抢先说话了。“大人,”陶四歪把胡缚理的“佛朗机”递给田兴恕,“这是从胡缚理身上搜出来的。”
“贼围贞丰久,守者皆饥困,偶杀一贼,则脔食之。
“田大人,为了大清国国运昌达——当然,更主要的还是为足下前途计,心培不妨在此给足下斗胆进言,望大人三思——”田兴恕虽然没有面对张茂萱,但是,他的背上仿佛长满了眼睛,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张师爷那副极为诚恳的、郑重其事的样子。“田大人,倘若你不赶紧下令捣毁教堂,驱逐洋人、洋教,贵州就莫想过上安稳的日子!”
张茂萱、冷超儒二人则相视一笑……
对自己的宗教虔诚至极的皮埃尔·白斯德望主教,临终前似乎大彻大悟。在他赠送给比尔·胡缚理的遗墨中,有这样一首同时用法文和汉字抄录的枟古剑铭枠——“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物;深藏若拙,临机取决,乃为利器。”
胡缚理试探道:“足下不是钦差大臣吗?!”见田兴恕没有理会,胡缚理进一步说,“钦差大臣都无权过问,这件事……我该去找谁呢?”
九月十六日,法军中将蒙托班决定为阵亡的法军将士举行“追思弥撒”。在大批法兰西军官的陪同下,蒙托班坐着具有中国特色的官轿来到北京南堂。在这里,孟振声的助理主教为法军主持了庄严肃穆的宗教仪式。孟振声讲道时,多次用热烈的言辞“感谢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对宗教的支持”,“感谢蒙托班等法兰西将军率领军队,一直打到了大清国的首都北京”。
田兴恕的嘴巴动了动,没有说什么。这时候,他已六神无主!
“田大人,你知道吗?半年前亦即去年秋天,英夷、法夷等洋妖沆瀣一气,组成联军攻入我大清国的京城。他们非九*九*藏*书*网但把皇上赶到了热河,还把圆明园里面的稀世珍宝洗劫一空。最后……”
签押房,田兴恕正在审阅张茂萱和冷超儒刚拟好的奏折。听了陶四歪的禀报,他感到有些唐突,便问张茂萱和冷超儒:“两位先生,那个姓胡的说是来拜访我。你们说说,我该怎个办?”冷超儒故意说:“拜访?那姓胡的脸皮硬是厚!田大人,你身为一品大员,同他姓胡的素无交往,你们之间,有哪样好谈的?”
却说,缪焕章、钱氏兄弟等分头在贵阳、安顺、遵义等地忙碌了十多天,居然为提督衙门筹集到了八万四千多两银子。只不过,其中一万两是钱氏兄弟自己出的……当钱登选、缪焕章把这笔款子交给贵州提督、钦差大臣田兴恕的时候,田兴恕感动异常,他连声道谢。随后,这八万四千多两银子,被田兴恕作为军饷,发放到湘军各营以资添补。
“是啊……”直到这时,田兴恕才恍然大悟,他在心里说,“眼下的大清国,它不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屠宰场么?!中国人在杀中国人,洋人也在杀中国人。这样的地方,不是屠宰场又是什么!”但是,田兴恕于心不甘,“天哪……大清国!大清国,我的大清国啊!未必你真的只能是个屠宰场么?!”不经意间,他的双眼渐渐模糊!
一晃,胡缚理到贵州已经六年有余,他现在已能流利地使用汉语。
“哦?”田兴恕眯缝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胡缚理一眼。这把“佛朗机”,弄得田兴恕心里更不愉快。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钱登选说过的话:“有城府的人,方能以大局为重,调理好各方人情……”于是,他打定主意,告诫自己尽量做到不露声色。
“回将军的话,在下乃巴黎外方传教会的司铎,特来贵国传教。”
胡缚理:“护照?护照很快就要发下来了……”他显得理屈词穷。
紧接着,一份由缪焕章草拟的仇教揭帖,经张茂萱、冷超儒二位师爷大量抄写后,陆续出现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贵阳城里一时间舆论哗然。这份揭帖内容如下:“什么天主教,敢称天父天兄,丧天伦,灭天理,竟把这青天白日搅得天昏,何时替天逞天威,天才有眼;混账长毛贼,皆系恶鬼恶棍,说鬼话,做鬼事,可怜我华夏神州成了鬼域,今日夜郎倚忠普,鬼魅无踪!”
田兴恕的心情更加压抑,整整一个下午他都神思恍惚。焦急之间,他心里暗暗说:“钱先生,要是你在该有多好!平日里再是苦闷,同你聊一聊,心头就亮敞了许多!”这两天,钱恭出面承头,邀约亲朋好友分头赶往各地游说,为田兴恕筹集军饷。田兴恕听说钱大哥一人忙不过来,便叫钱登选、缪焕章前去帮着料理,故而这几天除了杂役、马弁,只有冷、张二位师爷在衙门里进出。
“所有这些历史根源的责任——比尔,我们应当作一次彻底的自省。我们……我们不应回避……或者推卸它。政治……它好比药物,使用得当可以治病,反过来,如果随意滥用,我们无异于自杀!”
田兴恕说:“胡先生,你找错人嗒!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根本无权过问。”
“喀!”随着一声闷响,田兴恕把那把“佛朗机”重重掷到了桌子上,起身在签押房里来回走动着。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携带兵器进我大清国的提督衙门,还说么子‘防身’!日你妈个屄的……胡缚理,老子未必是贼娃子么?!”
“天无雨,地发干,就是洋人弄坏了天。”田兴恕身后,张茂萱将那童谣又念了一遍。
“立炳屡乞援不应,求代不许。署长坝营游击刘庆云次龙渡,与土弁王元兴皆观望不进……”
这一天,也是大清国的百年禁教之后,南堂重新开放的日子。
政治好比药物!深谋远虑的白斯德望主教没有说错。英、法联军在大清国取得http://www.99lib.net的辉煌战果,使法兰西传教士再次尝到了政治带来的甜头。
田兴恕眼前还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并伴随着清晰的说话声。
他许久都不愿松开!
功夫不负有心人!
白云悠悠,春光明媚,远远近近的大地上,依旧繁花似锦……
战船上面,炮膛乌黑发亮,炮口则和北教堂的尖顶一样趾高气扬,直直地指向蓝天!
“放肆!太放肆了!”张茂萱吼叫道。
但是,胡缚理却不这么看待,他始终认为:每一次教难的发生,无不是教难所在国政府的首脑及其官员仇教、排教的直接结果和体现。在这个问题上,比尔·胡缚理是非常固执的。他坚持认为教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不过,这个时候的白主教已经奄奄一息,胡缚理不忍顶撞、伤害他,因此没有向白斯德望表明自己的观点。
田兴恕:“冇得权力就是冇得权力!我有个么子必要给你解释喏?”
“忠普,我……我错了!”
“这里是衙门重地,你到底有么子事情?”
最后,他抛下喋喋不休的张师爷,独自下楼去了……
“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保教权!”田兴恕的脸色一变,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胡缚理,“要是老子不认它呢?”说话间,田兴恕的右手借着衣襟的掩护,极为隐蔽地伸到了腰间……接着,他准确地捉住了“佛朗机”的木柄。
事又凑巧,田兴恕和张茂萱谈话没过几天,贵阳教区主教比尔·胡缚理,就出人意料地闯进了提督衙门。
田兴恕将那把“佛朗机”颠倒过来,掂晃着枪管继续问比尔·胡缚理:“这家伙——你带它来提督衙门做什么?”胡缚理连忙解释:
田兴恕在心底暗自发问道:“大清国,大清国,你武备昌明、国力兴盛,洋人不敢觊觑的时代哪里去了?大清国,你泱泱大国的风范哪里去了?大清国,你不是有过什么‘贞观之治’、‘康乾盛世’么,它们都到哪里去了?!”问着、问着,他的全身几乎瘫软下去。
胡缚理发怒了。他张口大叫道:“田兴恕,你的权力是有限的。你必须接受我们监督。”
“‘暂时’?既然冇得护照,你还嗦个屁呀!”田兴恕那刀疤脸上,布满了嘲讽与不屑。
胡缚理记得:白主教在世时,他们已数次同巡抚衙门打过交道,结果每次都不尽人意。就连全省惟一的修道院——青岩堡姚家关“圣地书院”那块地盘,也是皮埃尔·白斯德望处心积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过来的。
护照不过是一种外在形式,护照的颁发,只是迟早的问题,因为这毕竟已成定局。
咸丰十年九月十四日,即咸丰帝奕签字批准枟中法天津条约枠的前一天,孟振声拜会清廷要员、礼部侍郎胜保时称:“现在,我法兰西与大清国之间既归和好,为了显示法兰西的友好诚意,我们法兰西愿意拨兵数千,在上海助剿长毛。”钦差大臣胜保将这一情况给奕汇报后,奕的态度半是猜疑,半是默许。
在提督衙门的哨棚前,比尔·胡缚理还算显得彬彬有礼。他对着两名哨兵鞠了一躬:“你好!你好!”
接下来,田兴恕看见了一张布满雀斑的、淳朴的脸。那是自己的哥哥兴胜啊!记忆中,那是雨天,那是湘西老家熟悉的毛狗小路啊!兴恕、兴胜哥俩兴高采烈地挑着草担子,就走在那么一条崎岖的山路上……走着走着,田兴恕看见了大海——不,那不是大海而是一个巨大的土坑。那土坑好大、好大,好深、好深;大得望不到边沿,深得看不见底!在这大海般辽阔的土坑中,刹时间投放进去许多尸体。一层摞一层的尸体,全都血迹斑斑、残缺不全。他们中有的没了脑袋,有的没了手脚;即使不缺脑袋或手脚的,身上也全是刀枪所致的血洞……在深不可测的土坑中,成千上万的尸体层层相摞,血流成河!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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