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冻血
24、一张银票、一杆小秤,是他给百姓送上的见面礼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24、一张银票、一杆小秤,是他给百姓送上的见面礼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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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恰好是胡林翼主政思南府。那些天,胡林翼心上心下左等右等,总也不见戴鹿芝露面。“依任职公函送达的时间来推算,戴鹿芝应该早就到任了。这究竟是咋回事呢?”
王炳幼年时,在秘密状态下领洗奉教,神父给他起的教名是“乐伦”。
“无论拖延了多久,凡是县学书院所欠的修金,一律在此款中列支补发。”他是这么向段纪传交代的。
“多谢府台大人!”戴鹿芝说,“商山祖祖辈辈都以经商为主业,家中财源茂盛,吃穿不愁,倘是为了享乐,我真不愿在此做官;但是,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在下对如何做官有了自己的理解,因此才决定留下。或许,通过不懈的努力,印江百姓能从中得些福祉。”
“啊?!”胡林翼暗自赞叹,“这个戴商山!”不过,他没有流露自己的内心活动,仍旧绷着面孔问戴鹿芝,“官员微服私访,古已有之不足为奇!本府只想问你,为何今日才来报到?”
尤其是衙门大堂的那杆小秤,总给他们一种错觉,认为戴鹿芝是在嘲讽他们!于是,三天两头都有人向朝廷、省城及知府衙门投送材料,告戴鹿芝的黑状。
众人诧异,遂忐忐问之。戴鹿芝说:“除了上面几层意思,我还有第四种说法——你们先看看,那小秤上可有秤钩?”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戴鹿芝突然到访。胡林翼心里说:“好歹你还活着。否则,本官真是法子向朝廷交代!哼,既然你戴商山目无上司,我也要给你一点颜色!”所以,当戴鹿芝说了几遍“下官戴鹿芝跪拜知府大人”拜见胡林翼的时候,胡林翼都稳坐堂上,不予理睬。
“此行你到贵州来做什么?”
蒋霨远:“你怎么评价胡润芝这个人?”
出京城前,有人特地提醒戴鹿芝:那胡润芝乃两江总督、大学者陶澍的乘龙快婿,同时,胡润芝本人又是博古通今的才子,这种人往往倚才放犷,不好打交道。这下,戴鹿芝终于领教了胡林翼的“倚才放犷”。他心里说:“博古通今也好,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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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犷也好,如胡润芝这般傲慢无礼,还委实少见!”
胡林翼百般费解!
“胡大人,”戴鹿芝急了,“下官微服私访,仅仅是想了解一下印江县的实情,更想看看自己在当地做官是否合适。倘若不合适,到任之日,便是我辞官之日!”
正在尴尬之中,胡林翼突然开口了:“道光甲辰科浙江进士戴商山!”
“民生艰难啊!胡大人!”戴鹿芝激动地说,“邑内百姓贫穷,满目萧疏,特别是印江县境内的地方治安,已经到了无法维系的地步。古话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胡大人,再这么蔓延下去……恐怕……胡大人,我好担心!”
戴鹿芝深深一揖,旋答曰:“胡大人虚怀若谷,德才兼备,实乃我戴商山为官做人之典范,也是我大清朝百年不遇的中流砥柱、名宦好官!”
这秤虽小,却系纯铜打造,看着明晃晃的煞是诧眼!
“胡大人,在下才学平平,既蒙圣上恩典误圈钦命,要戴商山做一方老百姓的父母官,戴商山不敢不从。综观古今,凡是不知民情,自顾想当然地闭门造车的官员,不但对百姓不利,而且会为害一方。”
这银票,是戴鹿芝千里迢迢,从自己家中带来的:面额一万五千两。
随着这些措施的落实,印江县的地方经济次年就有了好转。百姓安居乐业,感到生活有了奔头。戴鹿芝本人则得到了老百姓的赞赏,他和胡林翼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好官”。
关于款子的用途,戴鹿芝细细给段纪传做了安排:首先,要修一修县城里的几所书院。其次,就是填补教师修金的亏欠。
侯寅阁对戴鹿芝多了几分敬重。
咸丰六年(1856年),红号军在湘、黔、川三省官军的层层围剿下,全军覆灭。这年秋天,蒋霨远专程前往铜仁、思南两府的江口、安化、松桃、沿河等地巡视。途中,蒋霨远曾经在印江下榻,他见此地民风淳厚秩序井然,甚为诧异。
在接见戴鹿芝的时候,蒋霨远问:“戴商山,你可记99lib•net得胡润芝?”
“下官在。”戴鹿芝匆匆抬了一下头,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戴鹿芝说:“读书人寒窗十载,倘仅会识文断字,这就好比是陶瓷刀矛,初看寒光凛凛,实则是中看不中用。朝廷派下官来此主政,商山理应公正严明,为国分忧。至于胡大人高言戴商山有‘栋梁之材’,显系虚言过奖。蒋大人不必当真。”
胡林翼说:“不过,在处罚你之前,戴商山你是不是先和我聊聊——这一个多月的微服私访,你都有哪些体会呢?”
“回胡大人的话,戴商山九月初七日领受任职公函,九月初九即离京赴任。途中虽风雪弥漫,却须夷不敢耽搁。十月初六日,下官便已赶到印江辖地。”
大清朝,县衙中一般要在显眼处挂些匾额,上面不外乎“执法如山”、“公平如水”、“明镜高悬”之类的内容。履任第一天,戴鹿芝首先撤下了这些匾额,随即拿出一杆小秤,叫衙役挂在公堂上。
“那么,戴大人……”胡林翼又问,“你是多久领命任职,多久离开京城的呢?”
孰料,这正是戴鹿芝一直想说的问题!
办公所需的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搁置妥当,戴鹿芝走进了钱粮师爷段纪传的公案房,把一张快要揉皱的银票交给了他。
然而,戴鹿芝同时也遭到了府属其他县官的嫉妒。
几十年光阴似箭,王炳已经年过半百,但他依旧对天主教虔诚如初。咸丰六年(1856年)年底,经皮埃尔·白斯德望主教的批准,五十四岁的王炳作为北教堂的宣道员,随尼迈神父外出传教。
侯寅阁劝戴鹿芝按照官场规矩,给胡林翼写信,感谢对方的知遇之恩,以求得进一步的荐举、提携。戴鹿芝却说:“荒唐,我戴商山光明磊落,为国尽忠,怎能给胡润芝奉以‘感谢’二字!倘设在官场往来中假以虚词结党营私,终究会误国殃民。不写!”
新官上任,首先得拜见上司;而新官到任的早迟,还影响到前任的迁升。偌大个清王朝,在数十万大小官www•99lib•net位上,官员们的起、降、走、留,彼此都受着利弊出入的制约,实乃牵丝挂网无一例外。
众人答曰:“没得。”
听了众人的种种议论,戴鹿芝摇头不止。
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到印江当县官,在印江乃至整个思南府,这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因此,道光二十六年冬天,当初授七品的江南书生戴鹿芝,风尘仆仆地行进在赴任途中时,他的名字就已传遍印江县县城。
“回复知府大人——这一个多月,下官假扮阴阳先生,风餐露宿,在邑内走村入户,访察民情。”
这桩纠纷,后来被称做“郎岱教案”。而当时处理这一事件的郎岱厅同知戴鹿芝,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乡人。
“不——今日得见,本抚院已经深信不疑了。”蒋霨远兴奋地打断了戴鹿芝的话,“我看,这就叫‘人以群分’!胡润芝的眼光果真不凡。”
戴鹿芝急忙叩首:“回胡大人的话,戴商山乃新授思南府印江县七品知县。此行千里,是特地赶赴任所就职。”
道光年间,印江县的财政收入以白银计算,每年不过一二十万两,拨到教育方面的经费少得可怜。县学书院拖欠教师的修金历年叠加,累计达四千多两;校舍、学堂、藏书楼,早就破陋不堪。这下,突然有了戴鹿芝捐献的一万五千两银子,县城里的几所书院很快修复一新;流失到社会上的教书先生,则三十、五十地领到了拖欠已久的束修;原本已经停课的书院,随即就宣布复课。邑内百姓为此喜不自禁,奔走相告。一些挂鞭多年、赋闲在家的老夫子,从中受到鼓舞,他们手拄拐杖,扑爬跟斗地回到原先的学堂义务执教,为地方出力。
戴鹿芝不到位,前任就走不了。朝廷和贵州巡抚衙门几次来函,催问戴鹿芝的下落,胡林翼均无言以对。他心里好不窝火!
“印江出了一件稀奇事!新来的县太爷带着小秤、巨款赴任,为百姓捐资办学……”
“戴商山,今天是十一月十七日。可你至今未到县衙接任哪!”
众人猜测戴鹿芝的意九*九*藏*书*网思,估计有三层:其一,我戴鹿芝头上挂着一杆小秤,时时清楚自己的斤两;其二,大堂之上,我戴鹿芝凡事分斤拨两,持平处置,众人倘若不信,可时时监督;其三则是,凡本县大堂属员、衙役,汝等绝不可欺上瞒下胆大妄为,辱没我的官声,若有违逆,我戴商山绝不手软!
戴鹿芝:“胡大人,下官知罪,愿受处罚。”
说到这里,胡林翼挖苦道,“我想请教你戴大人,这一个多月,足下在何处逍遥啊?”
胡林翼故意说:“我明白了。你想的是突出政绩,以备将来迁升!”
戴鹿芝的举止,在思南府属立刻引起了轰动。连见多识广的知府大人胡林翼,都不禁暗暗称奇。此后,戴鹿芝在邑内大兴文教,奖励农耕,发展地方经济。他根据江浙一带的经验,引导农民种植烤烟、油菜等经济作物;并出资办起了十多家作坊,对印江出产的茶叶进行深加工,使其附加值不致外流。
停顿了一下,蒋霨远直截了当地说:“戴鹿芝,印江这小县城,已经不适合你了。安顺府郎岱厅那个地方,历来就教匪穿梭,治安混乱,郎岱厅同知周夔,却一直对之束手无策。本抚院希望你能去那样的地方一展身手。”一年之后,周夔升任安顺知府,戴鹿芝则升任郎岱厅同知。这是后话。
“我也有同感。不过,当今像你我这样有责任心的读书人,已凤毛麟角,不多见矣!甚至,我们还会被视作异端,遭人排斥啊。”胡林翼一边感慨,一边安慰戴鹿芝道,“商山,你不要着急。大清国眼下就需要你我这样的仁人志士。到任之后,本官希望你勤勉为公,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戴鹿芝:“可以不回答吗,府台大人?前面你已说过——要做个好官、清官很难,在下才识平庸,三言两语更是说不清楚,讲不透彻;不过,我知道如何做……府台大人,就让我做了再说吧。我保证做个好官!”辞别胡林翼,他径直去了印江。
胡林翼与戴鹿芝相处不到两年,就离开了思南,调任安顺知府。
不单如此www.99lib.net,就连邻近的骛川(今务川县)、安化(今德江县),一些消息灵通的缙绅也在相互打听:那少年得志的县官,到底是他妈个啥模样?
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王炳和尼迈神父先后去了兴义、安顺两府的安南(今晴隆县)、普安及归化(今紫云县)、郎岱(今六枝特区)等地。各地少数民族闻道后,纷纷表示愿意奉教领洗。此行对他们来说收获颇丰。万不谙,咸丰七年冬天,发生在安顺府郎岱厅的一桩民事纠纷,导致王炳、卢廷美、林昭等三位天主教教徒,同时在郎岱厅毛口场死于非命。
“对了。”戴鹿芝说,“我这小秤,虽说它没拴秤钩,却挂连着我们的五脏六腑,挂连着商山做人的良知。头上高悬着这杆小秤,随时随地我心里都亮敞、踏实。”
在贵阳老东门附近,有个天主教教徒名叫王炳,因其以制作皮蛋谋生,街坊邻里都叫他“王皮蛋”。
戴鹿芝答:“记得。”
胡林翼走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加有恃无恐地整治戴鹿芝。因此,在印江知县这一职位任上,他蹉磨了整整十年。令他欣慰的是,他得到了百姓的爱戴。安顺府城中,一位名叫侯寅阁的举人,放弃了富绅人家的舒适生活,到印江投奔他,不要一文修金,无偿为印江县衙担任刑名师爷。
戴鹿芝字商山,浙江兰溪人,生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五岁即发蒙上学。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戴鹿芝第一次进省参加乡试即考中举人。两年后,他又考中进士,遂授翰林院编修。道光二十六年,戴鹿芝以知县分发贵州试用,补思南府印江县知县。
“哈哈哈!商山言重了!”胡林翼笑着,下堂轻轻将戴鹿芝扶起,并在堂中赐座。
“嗯!”蒋霨远赞许地点了一下头,又故意说,“胡润芝临去湖北前,曾苦口婆心向我推荐,说你是可堪重用的栋梁之材。不久以前他还修书于我,专门打听你的近况。今日,本抚院特将此话转述于你,不知足下对此有何感想?”
胡林翼问:“自己的理解?你有什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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