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条
41、“大清王朝没有男人”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41、“大清王朝没有男人”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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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正纪、罗光明的部队刚撤走,一个侗戏班子就到了古州。这个戏班有男女老少三十多号人,班主是个青年男子,这个人细皮嫩肉的,长得一表人才,他叫谭绍勉。
最后,父亲低低地叹息一声,独自跳下了池塘。
该轮到翠屏了。
等外人走完之后,翠屏不顾母亲和兄长的呵斥,坦然在父亲面前长跪不起,哀求父亲不要做傻事。她引经据典、苦苦相劝,池塘边的父亲目光呆滞,一脸茫然。
那手在她身上小心摸索着,磕磕绊绊地搜寻她胸衣的纽扣。她装做睡熟的样子,仍旧紧紧闭着眼睛,听凭那只手在自己身上轻柔地流连……那只手非常小巧,它的肌肤像缎子般光滑,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是那么细腻,仿佛写满了牵挂,在躲躲闪闪地摩挲间,它们表达着一种久违的情怀。然而,它的动作,却又那么拘谨、张皇,像只猥琐的耗子似的,不敢有丝毫放肆。从前年起,就是这双缺少骨力的小手,伴着翠屏度过了好多个难眠之夜。翠屏心里,始终淤塞着难以启齿的忧郁和抱怨。
那人回答:“我是。”他长着一张凶悍的脸。
“田大人……田大人!你是田大人吗?”
咸丰六年七月,古州沦陷。古州镇总兵桂林自焚身死。古州镇左营游击副将何观元、守备萧名扬、上江协副将、都司王文等全部阵亡。
往常,丈夫的爱抚对翠屏来说,无异于一种骚扰,一种残忍的折磨。
“大清王朝没有男人。大清朝的男人都死绝了!”
“我想做你的女人!”翠屏咬咬牙,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咸丰九年二月中旬,田兴恕、何冠英对驻扎古州的部队进行了调整。他恪遵“守城而不驻城”的要诀,只安排“虎威营”和沈宏富营进驻厅城;其余湘勇,以及何冠英掌管的绿营、团练,在城外的归九和都什两地驻扎,“顺昌团”则移九-九-藏-书-网驻车江。
你是谁?翠屏心里再次发问。
深夜,古州城西门鼓楼上。
那人似乎觉得有些诧异,好半天没吭声,只是斜挑着眉毛,用眼角的余光疑惑地打量翠屏。他那眼神冷冰冰、阴森森的。突然,他眯缝着双眼,问翠屏:“我杀人如麻,你不怕么?”
余正纪的部队进城后,纵兵对官家富户豪门显贵进行打劫。翠屏成了举目无亲、一文不名的孤女。最先,她想回老家去。在开州,翠屏有两个姨妈,一个舅舅,他们的家境都不错。这些年,苦于路途遥远,彼此间断了音讯。古州沦陷后,为了争夺这个重要的水路大码头,官军和义军在清江、丹江一带割据相峙。北上的路被封锁住了,那边的过不来,这边的过不去。翠屏只好放弃了回开州的念头,暂时留在古州。
“不怕。”翠屏说,“你是我前世命定的夫君。今生,我降临斯世,就是为了伺候你、看管你!”翠屏看见,田大人的嘴角勉强露出些许笑意,于是,她似乎看见一个精美的天神自云端缓缓落下,笑着向她走来。她竭力探出身子,双手忙乱地抓捞。那个飘忽的幻影,翠屏多么希望他能够永远地留存下来……然而,转眼他又不见了。
谭绍勉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对于翠屏来说,进“惜春戏班”确实是迫于无奈。在此之前,心高气傲的她,全然不敢想像自己会嫁给一个叫谭绍勉的戏子。这个唇红齿白长相俊秀的年轻艺人,不仅相貌好,而且品行端庄,性格温和。舞台上,他可以披红挂彩,唱、念、做、打,轻松施展十八般武艺;可以剑眉倒竖,横扫举枪千军,塑造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并因此赢得观众的一片喝彩。“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在这乱世之秋,翠屏自然掂得出他的分量。直到新婚之夜,翠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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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谭绍勉不适合做自己的丈夫。在女人面前,他畏手畏脚,演戏时的威风荡然无存。到了紧要关头,无论春心荡漾杏眼迷离的翠屏怎样诱导他、鼓动他,羞怯的谭绍勉却四肢发麻,浑身不听使唤。时间一久,翠屏对他失去了兴趣。
不叫翠屏展示身手则罢,一展示就把谭绍勉给镇住了。但谭绍勉脸上却稳着,不露声色。他把翠屏叫到隔壁一间没人的小屋,装出很冷淡的样子,问翠屏要多少薪金。翠屏说,薪金不要,只求有口饭吃。
那个男人,他叫谭绍勉,是古州“惜春戏班”的班主。好多年了,谭绍勉在女人面前总是如此惶恐。和翠屏在一起时他更是力不从心,很少能顺利进入!今夜,在翠屏身上,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做着同样的努力。
另外几支义军的前锋,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杀往同知府,在厅官衙门前汇集。枪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衙门后院,在父亲逼视的目光中,翠屏的母亲、哥哥依次跳下了那口池塘。
“殉节”,在翠屏眼中是荒唐之举,她从来持讥讽态度。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到抛尸煤山的明思宗崇祯皇帝,哪一个“天之骄子”扭转过王朝势颓、社稷倾覆的败局?独裁、腐败、暴行猖獗,这些都是朝纲不振、政权灭亡的凶兆!百姓倘若衣食有望,安居乐业,他们断然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与朝廷作对。她觉得:清王朝的垮台纯系大势所趋。因为众所周知:道光、咸丰两父子,父亲爱出尔反尔,自作聪明,儿子才学平平又妄自尊大。这两父子贵为一国之君,却格外地狭隘、小器、鄙俗不堪——如此没点男人味的君王,江山不垮才是童叟瞠目的咄咄怪事!毫无疑问,大清国衰败的责任只能由“天子”们自己来承担。像父亲这种怀才不遇、升迁无望的小官,犯不九-九-藏-书-网着为其“殉节”陪葬。至于其他小老百姓,就更应乐观面对、额手称庆!
翠屏祖籍开州,她出身在一个书香门第。她上面还有个哥哥,比翠屏大五岁。
“么子话!”那人脸一扭,哼着鼻音说,“我要当官,工夫做格(这)些事。”
失望之余,她心里总爱发出这样的感叹。
伴着快感的强弱更叠,在翠屏觉得这男人的五官时暗时明,飘飘忽忽。“你是谁?”想像中,翠屏一边与他紧紧相拥,一边暗自发问:“你是谁?”
黑暗中,那人的面颊、胸脯和后背上,无声地流淌着虚汗,那汗水冰凉冰凉的,显出一个男人的羸弱。
池塘里,涟漪还未消退。两个人影在潋滟波光中浮浮沉沉、时现时隐;池塘边的古柳上,秋蝉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对零乱的枪声作出响应。须发零乱、双唇战栗的父亲,这时把目光转向翠屏,然而,她一动不动。老泪纵横的父亲睁大了双眼。他那悲戚的目光中有慈爱、有乞求、有无奈,更有虎死威不倒的自尊!
翠屏父亲是做学问的人,对用兵之道完全外行。尽管他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厅城落入义军手中。绝望之际,他令衙役将官宅大门全部反锁,然后逼着家人与他一起“殉节”。衙役见劝说无效,只得各自四散奔逃。
翠屏赤裸着身子,躺在热气腾腾的被窝里,她两眼茫然,痴呆地凝望着窗口——那是一方狭小、漆黑的夜空。在她身旁,侧躺着一个同样赤裸的身躯,那蜷曲的四肢,就像受伤的昆虫一样瑟缩着。
咸丰四年,翠屏的父亲升古州厅同知。由于他不善逢迎上司,在官场上老受排斥,只能成天在家生闷气。两年后,黔东南山区风云突变,“匪”患四起。余正纪、罗光明等义军先后数次合攻古州。
翠屏虽是女娃,却同样七岁发蒙,与哥哥一起识字念书。他九-九-藏-书-网们的老师,就是父亲。父亲还爱好音乐,他的书房除“文房四宝”外,还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地放着各种乐器。兄妹俩从小就受到了音乐的熏陶。
父亲很有头脑,说话、做事总与众不同。对这兄妹俩的管教,他是很严厉的,但倘若发生误会,错怪了孩子,父亲也会毫不含糊地向娃娃们认错,逼翠屏或哥哥在其下巴扯胡须若干,以示惩诫。
今夜不一样。今夜,那手比任何时候都有灵气。胸、肩、小腹、腿窝……从脖颈开始,谭绍勉那双可怜的小手,战战兢兢地掠遍了翠屏全身。不经意间,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是个古怪的、非常大胆的念头。在它刚出现的一刹那间,翠屏自己都感到荒诞。然而,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在翠屏身上悄悄降临。快了,快了,那种美妙的感觉由远而近逐渐清晰。她感到身边除丈夫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幻觉中,翠屏渐入佳境!
父亲考上举人时已年过半百。咸丰元年(1851年),经巡抚罗绕典保荐,他才步入仕途,在安平县(平坝)当上了一个品秩极低的教谕(学官),母亲带上翠屏和哥哥,随其离乡赴任。次年,父亲改任麻哈州学正,全家又迁往黔南任所。这年翠屏十四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随口对答。她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好多人说不出父亲这个学官的名字,却知道学官家有个才貌俱佳的千金。
翠屏脸上的微笑仍荡漾着,却又不屑于多表白什么。谭绍勉也笑着,叫人依次把三弦琴、笛子和一枝“玉屏箫”给她递了过去。
冥冥中,翠屏把那个人认出来了——他中等个头,身上穿着铠甲,脚上是一双铮亮的高腰厚底马靴。鼓楼的大门周围,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马弁。那人昂着头,鼓着腮帮子,“噔噔噔”几步之后,轻松地上完了石阶。
“田大人,田大人九_九_藏_书_网!田大人……”漫漫长夜,饥荒的翠屏流着泪水,泛滥地呻唤,被她挤压得几近窒息的谭绍勉束手无策,索性放弃努力,悄悄躲进了被窝。
在这之前,“惜春戏班”已沉寂数月,几乎被人遗忘;湘军一进驻古州,它的生意又火爆起来,接连几天,鼓楼里都锣声锵锵人进人出,热闹得就像赶庙会。戏班每个人的节目,都排得满当当的,生、旦、净、丑、末,各种角色连轴转,轮着演,你方唱罢我登台……戏班好长时间没这么忙碌过了!班主谭绍勉心里暗自高兴。
翠屏找到谭绍勉,自荐给戏班当乐师。恰好,“惜春戏班”的乐师准备告老回乡,谭绍勉正在发愁。只是,迄今为止,他从未听说女人在梨园当乐师。再说,当乐师的,琴、箫、罄、笛、钹、锣、鼓,必须样样精通——她能行么?谭绍勉指着一大堆乐器,问她会哪样,翠屏不慌不忙,抿嘴一笑说:“全会。”谭绍勉眨着那双女人味很浓的丹凤眼,矜持地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翠屏说:“我想做你的女人。”
那人随即用力咳嗽一声,默然走进戏班的会客室。他挑剔地看了好几眼,才在木椅上落座。
攻入厅城,经过短时间的巷战,余正纪义军首先占领了总兵府。
那天晚上,谭绍勉召集了戏班里的台柱子演员,围坐在桐油灯下面,揣摩一个新戏的脚本。翠屏和大家彩排两遍后,觉得有点累,就独自上床歇息了。蒙中,不知过了多久,翠屏发现有一只手探进了被窝。
随着谭绍勉粗重的喘息,她的快感越来越强烈,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用力箍紧了丈夫。这是一种无声的鼓励!猛然间,谭绍勉变得自信起来,然而,在那勉为其难的迎合、挣扎之间,他感到自己仍然很吃力,忙乱一阵终究无功而返。翠屏饥荒得更是苦不堪言,她只能借助幻觉来抚慰自己、麻醉自己。
翠屏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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