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雨京华
九 试院抡才
目录
第一章 食蓼少年
第一章 食蓼少年
第二章 变法与党争
第二章 变法与党争
第二章 变法与党争
第三章 马入尘埃
第三章 马入尘埃
第四章 黄楼
第四章 黄楼
第四章 黄楼
第五章 乌台诗狱
第五章 乌台诗狱
第六章 黄州五年
第六章 黄州五年
第六章 黄州五年
第七章 飘泊江淮
第七章 飘泊江淮
第八章 风雨京华
第八章 风雨京华
九 试院抡才
第九章 书斋内外
第九章 书斋内外
第九章 书斋内外
第十章 杭州去来
第十章 杭州去来
第十一章 颍州·扬州·定州
第十一章 颍州·扬州·定州
第十二章 惠州流人
第十二章 惠州流人
第十三章 海外东坡
第十四章 北归
第十四章 北归
后记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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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认为这显然是巡铺官举察不当,决定不予受理,而巡铺官却坚持要放免这两个举子。苏轼札奏朝廷:“若令巡铺官内臣挟情罗织,即举人无由存济。”请求撤换巡铺官。
苏轼在考官不荐的遗卷中,搜到章贡、孙勰两本卷子,认为文章都好,将孙勰擢置第五。榜发之后,外间舆论大哗,因为孙勰是苏轼朋友孙立节(介夫)的儿子,早在做杭州签判时,他曾从学于苏门,且与苏迈同学。因此众口籍籍,猜疑此中必有弊病。幸而后来孙勰参加殿试,仍中第五名,这才使大众信服文章自有定价,也就没有话说了。
苏轼以为方叔之所以如此,也许因为贫穷的缘故,所以不时给他赒济。自己没有钱时,甚至把皇帝御赐的马,也赠送给他。还怕他出卖时,买主要此马来路的证明,亲笔为他书立公据,用心周到,无以复加。
其时,大雪纷飞,朔风凛烈,考场里苦于酷寒,士坐庭中,竟至噤不能言。苏轼酌令宽放若干不必要的禁约,使应考举子得以从容写作。
苏轼言者谆谆,而李廌一遭落第,心理不太平衡,索性奔走权门起来,苏轼再教诲他道:
他们在试院中工作,历时四十四天。这次考题,按照元祐新制,诗赋、经义并试。苏轼所出的题目中,有一条是:“出而难任人,蛮夷率服。”(注云:任,佞也。)难的意思,是拒之使不得进,读去声。“难任人”与“忠信昭”为对,苏轼习大科时,曾作《忠信昭而四夷服论》,他这题目是从那里联想出来的。而荆公父子所作新经,恰与原注的意思相同。当时的举子揣摹本届的主考是反对新经有名的,所以把题意解释为“难于任人,则得贤者,可服四夷”。苏轼看到这样的文章,大为生气,骂现在的举子竟然不认识字,以难(去声)为难(平声),全予黜落,只有作难(去声)解者,才得入选。其实,苏轼从来没有读过王氏新经,而举子亦未尝读注。总之,当时的士风已很窳败,举子揣摹考官的好恶,是科场中普遍的现象。
苏轼另又寻得一份卷子,玩味很久,认为一定是了,大喜之下,手批数十字,还和黄庭坚说:“必是吾友李廌之作。”拔置魁等。但到拆出号来,却是章惇的公子章持(致平)。而在这一科中,李廌竟然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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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廌的表现,绝对不像苏轼所希望的那样洒脱。
李廌这次科场失败,苏轼心里很难过,但说:“廌年二十五,其文晔然,气节不凡,此岂终穷者哉!”此亦不过强自解嘲而已,怏怏出院后,马上寄首长诗去安慰方叔:
李廌虽在山林,其文有锦衣玉食气。弃奇宝于路隅,昔人所叹,我曹得无意哉?
这次考场里,因此甚不太平。
黄庭坚也是预试的考官之一,他也很为方叔难过,和诗一首,同时寄慰李廌,句有“今年持橐佐春官,遂失此人难塞责”。



我惭不出君大笑,行止皆天子何责?
青袍白纻五千人,知子无怨亦无德。
这年大雪,使京畿方数千里地的交通阻塞,四方应试举人能够如期抵京报到者,不及三分之二。苏轼上札请求将考期展延半月,免得孤寒举人,赶路不及,转见失所;又为顾全定例三月内必须发榜,请求照南省条式,御试不分初覆考,聚众考官于一处共定等第,同时增加考官和执事人数,以便赶于限内完成试务,如期发榜。

另一烦恼是要求“特奏名”的特权分子多得不可胜计,考官一入贡院,四方免解举人前来投状,称今年是“龙飞榜”,要求法外推恩者无计其数;再加经朝省下状,说是已经奉旨核准的“特奏名”者已有四百五十人之多;最后又接尚书的札子,要增添恩额数百人。苏轼和孙、孔等都认为“天下之患,无过官冗”,历来朝廷所放恩榜,已经几千了,何尝见过奋励有闻之人。“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户部以有用之财,禄无用之人。”实在是个极大的弊害。他们责在主试,只能依照近日圣旨遵办,但望殿试考官精加考较,量取一二十人已足,免使官冗积弊,有增无已。偃武修文,是宋太祖所定的国策,太宗御试贡士,采拔很宽,至仁宗朝殿试竟已例不黜落。他们寄望在殿试中将这些恃特权免试的人大量裁黜,谁人肯做这种得罪99lib.net巨室的事,当然是要失望的。

然而才丰命啬的人,虽得大有力者支持,确也仍有救助不得的,如李廌幸遇苏轼,但是没有机会,一切都是枉然。直到元祐七八年间,苏轼才能与范祖禹说:
苏轼领衔奏说:“朝廷取士之法,动以礼义举人,怀挟自有条法,而内臣陈慥乃敢号令众卒,齐声唱叫,务欲摧辱举人,以立威势,伤动士心,损坏国体。本院无由指约。乞赐行遣。”有旨:送内侍省挞逐之。
这班巡铺内官,认为太没面子,后来抓到夹带举子三人,依法“扶出”时,他们命令兵士大声呼喝;至十一日又抓到蒋姓举子时,巡铺内臣陈慥索性指挥三五十个兵丁齐声大叫,使得全院考生考官,莫不惊惶失措。
根据参详官黄庭坚手写的书帖,这场贡举,应试的考生总数是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三月初二上奏礼部中式的进士只有五百人,约为每九个半考生中取一人,录取额为十分之一强。但至皇帝御集英殿策试,赐进士诸科及第出身者,竟达一千一百二十二人之多,超出正式考中名额一倍以上。
苏轼详看考官所荐前二十名卷子中,有一卷文字,笔墨澜翻,非常杰出,对同官说:“此必李方叔。”但是他看错了,拆封后才知是葛敏修,黄庭坚来说:“可贺内翰得人。这葛敏修是某做宰太和县时相从的一个学子。”
竹头抢地风不举,文书堆案睡自语。
陈履常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欲一见,终不可得。中丞傅钦之、侍郎孙莘老荐之,某亦挂名其间。会朝廷多知履常者,故得一官。某孤立言轻,未尝独荐人也。……

宋代防范考试作弊的方法,大体沿用唐制。唐是“棘围截遮”,宋则“锁院”,考官考生进场之后,用一把锁把考场锁起来,关防十分严密。二是禁止挟带,为防范举子夹带,所以要实施解衣搜身,这办法,宋太宗时认为有辱士体,曾经一度废止,但是后来流弊太大,又不得不恢复了,不但禁止携带任何书物入场,甚至连包裹笔砚用的纸张,也一律限用青纸,以防用色纸来做“小抄”。三则考卷上密封姓名,是即所谓糊名弥封制,用以防止考官作弊,真宗时始用于礼部策士。另外还有“誊录”一项,即考官所阅的卷子,只是誊本,使他不能从辨认考生的笔迹发生作弊。凡考生与考官涉有亲嫌的,例须“移试别头”,以资回避。这一类科场防弊的办法,目的固然在于求取考试的公九-九-藏-书-网平,但是读书人的人格尊严,却已遭受了严重的损害,尤其是解衣搜身这一项,直接触犯举子身体,最为令人难堪;而且为了郑重其事,搜身的巡铺官都派宫里的内臣充任,骄横凶暴,对待读书举子如小偷,如囚徒。
宋代试官,大抵派由两制三馆的人担任,他们对文章的好尚以及他们自己的文章,都是考生们诵读和揣摹的材料,希望由此获得青睐。这种揣摹办法,也确然很能得手。这次考题中有一条“光武何如高帝论”,参详官张耒送一卷子来给苏轼看,说道:“此文甚佳,盖以先生《醉白堂记》为法。”苏轼看了一遍,喜曰:“诚哉是言。”擢置魁等,拆弥封后,知是刘焘(无言)所作,这就是当时得售的登龙之术。
归家但草《凌云赋》,我相夫子非臞仙。
与君相从非一日,笔势翩翩疑可识。
平生谩说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
三月初六,考校已毕,等待诸厅参会时,苏轼到李公麟房去看他。其时公麟害“水症”,胸腹饱闷,画了一幅《𩨍马图》,苏轼、黄庭坚和同院的蔡肇、晁补之、舒焕、廖正一都是题诗。苏轼另有戏作一首,颇能道出场中生活的情景:
这次应考举人中,苏轼有一相从多年的后辈,平常非常欣赏他的文章,也明了他屡试不第、家境贫寒的实况,所以很希望在这次科考里他能考中。同时的考官中,大都因苏轼的关系,认识此人,也都有心想把他的卷子找出来,荐与主考官。无奈宋代科场,沿用唐朝发明的弥封糊名办法,考官所看得到的卷子,都是胥吏誊录的抄本,卷上无姓名,也没有墨本的笔迹可辨认,所以只能从文章气体上去暗中摸索。要从四千七百多本卷子中找出这一本,确然非常渺茫。
……有文如此,何忧不达?相知之久,当与朋友共之。至于富贵,则有命矣,非绵力所能必致。姑务安贫守道,使志业益充,自当有获。鄙言拙直,久乃信耳。
廌父李惇,字宪仲,是苏轼的进士同年,然而他们并不相识。李廌六岁而孤,他父亲是不幸早死了的。苏轼在黄州时,李廌以是因缘,亲到黄州谒苏,贽文求知。苏轼很欣赏他的文字,赞誉为“笔墨澜翻,有飞沙走石之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才气,是万人敌也,但望抗之以高节,莫之能御矣。”廌本名豸,苏轼说:“五经中无此字,宜易名为廌。”从此方叔就用此名。秦少游也有轻嘴薄舌的毛病,曾经嘲笑他道:“昔为有脚之狐(豸),今作无头之箭(廌)。”方叔仓卒之间,无以为答,因此非常恨他。九_九_藏_书_网
宋朝科场的积弊,本来很深,夹带枪手,非常普遍。夹带的资料,初时还是考生自己用蝇头小楷写成小册,私带进场。后来书店为了牟利,索性印成小书,称为“夹袋册”,高价卖与考生。因此,考完一场,场中“遗编蠹简”,竟至成堆。政府虽曾禁止出版,但无实效,才用解衣搜身的办法来防止夹带,由朝廷特派内臣来担任这监查的任务,因此发生以上种种纠纷。
这场贡举中,章惇的两位公子——章援、章持都中了高榜,不料后来却有人造作谣言,诽谤苏轼。此外,孙勰、李常宁、刘焘、葛敏修、周濂溪的儿子周焘(次元)皆登第。唯有兴高采烈,自以为这场必中,吾文决不在三名以下的李廌,铩羽而归。
苏轼自黄州至南都时,李廌还从阳翟来看他,苏轼赠他丝绢,作《李宪仲哀词》,帮助他埋葬先人棺柩。

试罢归家,他很有自信地对人说:“苏公知举,吾文必不在三名后。”后来竟然落第。据说他家有个七十岁的老乳母大哭道:“吾儿遇苏内翰知举,还不及第,将来尚有何望?”就关起门来睡了。到得晚上还不见她出房,破壁察看,她已自缢而死。李廌受了这个刺激,从此学亦不进,行为也很不自爱起来。他还屡屡写信抱怨苏轼不予举荐,苏轼很诚恳地复他一封长信。略曰:
看马欲𩨍顿风尘,亦思归家洗袍袴。
元祐三年(1088)开科省试,苏轼奉诏与吏部侍郎孙觉(莘老)、中书舍人孔文仲(经父)同权知礼部贡举。正月二十一日领事,荐举郑君乘(元舆)、黄庭坚(鲁直)、梅灏(子明)、上官均(彦衡)等为参详官,以单锡、刘安世、李昭玘、廖正一、秦观、晁补之、舒焕、孙敏行、蔡肇、邹浩、张耒、李公麟等为点检试卷官。
二月初三日开试,苏轼率领同官于锁太学前入闱,是年应试举人实到者四千七百三十二人。藏书网
好不容易范祖禹应许与苏轼会衔合荐,而政局忽然生变,一个巨大的浪潮冲击而来,荐主都已不能自保,还有什么李廌的机会,故布衣终身而死。

累书见责以不相荐引,读之甚愧。然其说不可不尽。君子之知人,务相勉于道,不务相引于利也。……深愿足下为礼义君子,不愿足下丰于才而廉于德也。若进退之际,不甚慎静,则于定命不能有毫发增益,而于道德有丘山之损矣。古之君子,贵贱相因,先后相援,固多矣。某非敢废此道,平生相知,心所谓贤者,则于稠人中誉之。或因其言,以考其实,实至则名随之,名不可掩,其自为世用,理势固然,非力致也。
现在且说苏轼与李廌的关系。
此诗戏言闱场里面的生活苦况,公麟读了大笑道:“有顿尘马欲入笔,快取纸来!”
苏轼知贡举,一遭大雪的天灾,二遭巡铺内臣的捣乱,三遭李廌的落第,四遭孙勰五名中选的诬谤,短短四十余天锁院期中,尽是烦恼。回忆他应进士试时,欧阳修与韩绛、王珪、范镇、梅挚、梅圣俞六人于闱中五十日间,相与唱和,得诗一百七十余篇,笔吏疲于写录,僮子忙着传诗递笺,欢然相得之乐,真是不可同日而语。这次闱场中,虽然同官尽是旧好,不但都是诗人,而且还有画家,只因欧阳修知贡举那次,考官诗兴太浓,士论非常不满,所以自此以后,不准试官闱内吟咏。所以四十余日中,没有一人敢作一诗,苏轼闱中,烦懑需要发泄,只得随手拿起评点试卷的朱笔来扫了一幅竹子,有人说:“竹色非朱。”苏轼回答说:“竹也并非墨色。”这是无意中的创意,后世遂以为法,画谱里便有“朱竹”一格。
买羊沽酒谢玉川,为我醉倒春风前。


“扶出”,就是命令退出考场,实是撵出,那时代在用语上,也还相当尊重士子的体面,即使对作弊的考生亦不例外。
考试第一天,巡铺内臣郑永崇、石君召就抓来两个口传作弊的举人。经执事人将他们所写试卷逐一点对,只有十九个字相同。苏轼说,只有考经学的,不许传义口授;考进士的,须是怀挟代笔,方令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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